他觉到她的身子,轻轻地颤了一下,只这一颤,在他紧拥住她的手心,随着下一句话从他唇中说出时,慢慢平息:
“朕彼时太自私,要你陪着朕,在这深宫的残忍中蹉跎——”
他停了一下,似下定决心,却用极轻的语声道:
“待你安然产下这孩子,朕允你的话,依日有效。”
他允她的,是送她再回苗水。
只是,这一次他留住她的意味,不在是奢望这剩余的五个月,她对他的态度,能有所转圜,不过是,竭力去保她腹中这胎罢了。
而她,到了那时,真还能绝然离开吗?
她不知道,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想,就这样埋进他的怀里,转眼,白头,是否,就是永恒呢?
“再睡一会,朕抱着你,不会再有噩梦。”
他的语音柔软地,仿佛春日的微风,她埋在他怀里的脸稍稍抬起,看到,他如碎星闪烁的眸内辉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的唇际,漾起一狐浅笑,一并,融进了他深邃的眸底。
她蓦地,想用这笑,驱走,她脸上的苍白。
她不要,永是这份苍白映进他的眸底。
他于她的温暖,她没有相同的温暖可给他,那么,笑容,是否能抵算呢?
一念再起,蜷于他手心的小手稍稍动了一下,他以为握疼了她的手,忙松开时,只看她的手,怯怯地伸出,然后,慢慢地,拥住他的背。
就一晚,一晚就好!
让她忘记自己的不贞。
让她忘记自己本不配他。
拥住这份温暖。
这个冬日的深夜太冷。
所以,容她拥住这些许的温暖。
哪怕,仅是一晚。
他的背如遭电击,即便,她拥住他背部的小手,几乎没有用一点的力,都让他清晰地觉到了她的存在。
他低首凝向她,她却又将脸埋进他的怀内,再没有声息。
他将下颔轻轻抵在她的发丝上,闻到属于她特有的气息传来,纵不再有昔日的馨香,这份气息,依旧是他所要的。
然,或许,上苍总不允许,他幸福太久。
是的,这一刻,他是觉到幸福的。
那种幸福满满的溢进他素来自律的心底,直到,殿外,传来李公公带着焦灼的声音。
这一声焦灼,终是让这个属于他和她的温暖、幸福的夜,只觉到寒冷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