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是我們幫了中國人地忙。”德川慶喜嘆息了一聲,說道,“不過,中國到底是亞細亞大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畢竟國力雄厚,才能戰勝露人。不象我國,國力貧弱,難以振作。”
“天道無常,適者生存,我以為,其實我國比中國更適合于在這個世界上生存。”親隨答道,“中國今天所能夠取得的輝煌勝利,其實本來是應該屬于我們的,可惜腐朽的中國居然會發生這么快的突變,沒有人能夠想到。”
“你是說突變?”德川慶喜奇怪的問道,
“是,”親隨答道,“在明治二十七年我國同清國開戰之時,根據我們多年收集的情報顯示,清國本無勝算,無論是速戰或是與我國久持,清國都注定失敗,但為什么形勢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其實就是清國內部產生了突變,就如同西歐國家工業文明之興一樣,只是這個變化太過突然,也太過隱蔽,讓我們沒有覺察到。”
“真之,你來我這里多久了?”德川慶喜嘆息了一聲,問道,
“承蒙將軍栽培,已有兩年。”秋山真之恭敬地答道,“你是天才,腦子里也都是天才的想法。”德川慶喜看著他說道,“可是你想沒想過,日本為什么會落到今天讓別的國家瓜分的地步?”
秋山真之垂頭做仔細聆聽狀,沒有說什么。
“我天皇垂拱維新凡歷三十年,成績斐然,國勢蒸蒸日上,我當時雖為貶臣,見到如此景象,心里也是十分高興的。”德川慶喜說道,“這也是我當初奉還大政的本意。”
“將軍胸懷億兆,用心良苦,天下景仰。”秋山真之說道,
“可自從我日本因臺灣同清國生釁,從那一天起,一切其實都悄悄的發生了變化。”德川慶喜說道,“就象你剛才說的,清國發生了變化,而我們日本,也跟著發生了變化,盡管這種變化十分細微,無法察覺,但我卻感覺到了。”
“真之愚鈍,請將軍詳示。”秋山真之恭謹地說道,
“臺灣事件后,我們日本和清國,就都走上了擴充軍備之路。”德川慶喜站起身來,看著秋山真之,說道,“我國向英國購艦,清國亦不甘落后,求購于英德,其后一發不可收拾,中國能有今日,實為日本以外力間接促之而成。”
“時清國本為一腐朽將傾之大廈,不過其內有一二裱糊匠勉為粉飾之,稍有外力,便可坍塌,”秋山真之答道,“清國本不足慮,所慮者,那一二位裱糊匠而已。”
“不對!”德川慶喜突然厲聲說道,“此等言論,只可說于小民百姓,怎么可以從你天才秋山真之的嘴里說出來?!”
秋山真之吃驚地看著德川慶喜,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讓他如此的勃然大怒,他有些惶恐地看著暴怒之中的德川慶喜,沒敢接話。
德川慶喜看著微微發抖的秋山真之,好容易讓自己平靜下來,秋山真之起身給他倒了一杯茶,德川慶喜接過來呷了一口,可能是喝得有些急了,他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秋山真之想要上前,卻被他擺了擺手止住了。
“我問你,以你對中國的了解,那時候,日本能滅亡中國嗎?”德川慶喜問道,
“能。”秋山真之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清國之虛實早為我們所洞察”
“我說的不是清國,是中國。”德川慶喜看了看他,平靜地說道,
“清國?中國?”秋山真之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答道,
“你不知道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嗎?真之?”德川慶喜沉聲問道,
“知道。”秋山真之的額頭忽然滲出了汗水,他輕聲說道,仿佛是一個沒完成作業讓老師在那里痛批的學生。
“日本能一口吃掉中國嗎?”德川慶喜問道,
“不能。”秋山真之老老實實地答道,“中國地廣人眾,即使能占領其國土,亦無法久守。若能勝之,只宜掠其財富,不可貪圖其領土。”
“如果無法從中國取得財富,那樣的勝利又有什么意義?”德川慶喜又問道,
“可這不公平!我們是偉大的民族,不應該只呆在這些荒涼的島嶼上!”秋山真之握緊了拳頭,突然大叫起來。
“你熟悉中國的歷史,應該知道,當年,蒙古人滅亡了中國,可他們最后的結局是什么;又過了幾百年,滿人又滅亡了中國,可現在,清國又在哪里?!”德川慶喜厲聲說道,“你告訴我,要是日本能夠滅亡中國,日本又會在哪里?”
“現在的形勢和古時,是不一樣的。”秋山真之冷靜了下來,沉聲說道,“古老的華夏文明,早已經開始沒落了,現在,是西方文明主宰的世界。”
“那你告訴我,現在的中國,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德川慶喜看著他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