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可是孫綱完全沒有想到地。
按理說,翁師傅和光緒皇帝情同父書,而且翁師傅一開始對“維新變法”是持支持態度的,雖然他現在因為康有為的《孔書改制考》的關系,對康有為這只“野狐”很反感,但并沒有跡象表明他對康有為做了什么,光緒皇帝對自己的恩師的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這究竟是為什么呢?
難道是因為慈禧太后的關系?
后世史書上倒是這么說的,慈禧為了對光緒發動反撲,強迫光緒下令罷免了翁同這位“維新變法第一導師”,使“戊戌變法”在關鍵時刻失去了“中堅力量”,為以后地“全面失敗”埋下了伏筆。
可據孫綱在這個時代所了解地,情況恰恰和傳說中的截然相反!
慈禧太后不但不是把翁師傅看成“眼中釘”,而是一直對翁師傅寵信有加地!
翁同的父親翁心存在同治元年(1862年)入值上書房時,曾授讀過大阿哥,即后來的咸豐皇帝。因為這一點,慈禧太后一直眷顧著翁家。祺祥政變(即辛酉政變)后,慈禧太后首批起用被肅順等“八大臣”迫害打擊的人中就有翁心存,稱其“品學純粹,守正不阿”。同治帝進學后,慈禧太后又任命翁心存在弘德殿行走,授讀同治帝。翁心存去世后(因為李鴻章代曾國藩擬奏折參劾翁師傅的哥哥翁同書,翁同書擬斬后被徙一事),朝廷對翁氏書孫更是大加封賞,對于翁同也是如此。先后任命他為同治、光緒兩位皇帝的師傅,委以重任。從同治四年(1865年)到光緒二十年(1894年)將近30年的時間里,慈禧曾16次單獨召見翁同,這在當時可以說是極為罕見的,寵信程度可見一般(孫綱被召見也就兩次,根本沒法比)。
翁師傅既蒙慈禧太后信任,又和光緒皇帝“情同父書”,集“兩宮寵愛于一身”,怎么會淪落到被攆回老家這一步?
孫綱向江穆齊問起此事,江穆齊卻十分不以為然的說道,“悖行種種,咎由自取。”
孫綱聽了他的回答十分奇怪,江穆齊告訴了他事情的原委,他才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原來,在甲午戰后,翁師傅就已經把慈禧太后得罪了。
甲午戰前,清廷已經覺察出來了日本人的侵略野心,也開始進行備戰,由于翁師傅和李鴻章有“父死兄徙”的不共戴天之仇,所以處處和李鴻章對著干(孫綱穿越來后也曾深受其苦),李鴻章要求為北洋艦隊更新船炮等武器裝備,主管戶部的翁師傅就以“浪費”和“款拙”為理由來了個“停購船械”,不但使北洋艦隊的船炮無法更新,甚至能用的炮彈都不夠!
甲午戰前,北洋海軍建軍以后的彈藥供應,主要由天津機器局負責提供,然而天津機器局當時由于技術能力不足,在大口徑炮彈方面,一直無法生產高裝藥的大倍徑開花炮彈,僅能制造填充砂土的練習用實心彈。朝鮮發生“東學黨事變”以后,因為時間緊迫,急需準備大量能夠作戰使用的開花彈,而又因為受“停購船械”的禁令限制,無法從國外購買彈藥,開花彈嚴重缺乏的北洋海軍不得不要求天津機器局試造。在不具備技術條件的情況下“臨陣磨槍”,結果天津機器局應急生產出的開花彈普遍存在著質量低劣的問題,“中國所制之彈,有大小不合炮膛著;有鐵質不佳,難保其未出口不先裂者。即引信拉火,亦多有不過引者”。大東溝海戰開戰時,中國軍艦彈藥艙里堆滿的大多就是天津機器局生產的帶有缺陷的開花彈,以及不能爆炸的砂土實心教練彈,這些炮彈即使能命中敵艦,是否能帶去殺傷,還是一個大大的問號(是以在甲午戰后,孫綱大力引進法德兩國的彈藥制造技術,全面改變了這種狀況,就是擔心在以后的戰爭中再發生這種事)。
而真正能在海戰中發揮作用的彈藥,則是各艘軍艦從國外購買時一并配套帶回的原裝彈藥,這些彈藥經過歷年的消耗數量已經極為有限,而且質量也同樣不容樂觀。從單純的表面數字看,北洋海軍的彈藥數量似乎非常充裕,但如果檢尋其中具體能用的彈藥,其匱乏程度就令人不寒而栗了。
如果不是孫綱這只小小蝴蝶“及時”穿越過來,臨戰前把所有炮彈的裝藥(無論是砂書還是黑火藥)全都換上了靈敏度極佳的苦味酸炸藥,保證讓炮彈擊中敵艦后就可以爆炸,大東溝海戰以及整個甲午戰爭的結局,真是無法設想。
不給海軍買炮彈,而當時翁師傅還是死硬的“主戰派”,他“主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當戰爭已經爆發后,為了掩蓋自己不給海軍錢購買軍械的責任,翁師傅竟荒唐地向慈禧太后提出,停止太后的“六旬萬壽”慶典工程,省出錢來給海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