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傻话。"额头被用力敲了一下,"什么真正的小友,你就是小友啊!"
"呜……"
"你根本不要想那么多,像以前那样生活就好了。我们都很高兴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你不要抛下我们,让我们失望难过哟。"
边狼狈地擦着时不时跑出来的眼泪鼻涕,我边默默吃早点,风从窗口吹进来,满是楼下草坪修剪过后浓郁的青草气息,闻得我鼻子直发酸。
难怪我和骆邵恭一点都不像,难怪只有我一个人又矮又笨,难怪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达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水平。因为我本来就不配待在这里。
"骆邵恭……他也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哦,这倒没有,我和爸爸就是怕你们会介意,所以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他是直到那次你出了车祸,要急着输血给你,才发现你们的血型不一样……"
我低着头吸着鼻子,慢慢往嘴里塞煎蛋,"那……骆邵恭呢?"
"他啊,出去了,和朋友约好了要见面。他是看不得你这样病恹恹的样子吧,你要振作一点哟,他可是很担心你的呢。"
"嗯……"虽然还是很想哭,可要是苦着张脸,把气氛弄得惨兮兮的,只会更凸显我不是这个家庭的一分子。
我的唯一优点,不就是有活力吗?如果连活力也不见了,那就更没人会喜欢我了,所以不管怎样,都要强打起精神,比以前更活跃更开朗才可以吧?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被他们讨厌,因为那些理所当然可以享受的东西,都消失了。
骆邵恭继续早出晚归地去和朋友约会,我不知道是谁,也不敢问,只是忙忙碌碌地围着老爸或者老妈打转,好让自己多一点归属感。
"外送pizza到了,你们谁去开门拿一下?"
"我去!"我打起精神跑出屋子,穿过不大的花圃去开门。
付了钱,抱了大大的pizza盒子刚要往屋里走,刚好看到一辆红色保时捷缓缓减速,停在了门口,
下车的人是骆邵恭。款式简洁的立领衬衫,穿在他身上都那么挺拔迷人,更不要说他走路的姿势,抬起眼睛看人的样子……有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弟弟,我都快自豪死了,可是……我以后再也不敢叫他弟弟了……
他回头弯腰,又朝车里的人说了几句什么,摆摆手示意。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就看得我目不转睛,连路都忘了走。
一对上他的眼睛,我就慌了神,忙辩解似的举起手里的盒子,"我出来拿pizza的,我们晚餐吃这个……"
"哦。"他好象没什么和我说话的兴致,匆匆从我身边走过。
我站了一会儿,才垂头丧气,捧着盒子跟在他后面进屋。
妈妈说得没错,骆邵恭沉默起来会让周围的人都觉得不安。看他心不在焉地靠在沙发上翻着杂志,我在一边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喜欢什么样的车啊?"虽然这种没话找话说的搭讪显得很蠢,可我实在是想和他说说话。
爸爸要等我们过完十八岁生日,拿到驾照以后,才肯让我们有属于自己的车。原以为提到车会让他的态度热烈一点,没想到还是一样兴致缺缺。
鼓起勇气往他身边坐近了一点,"那……刚才送你回来的姐姐,是什么人啊?"
他总算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跟女人来往不正常吗?"
"啊,对对啊……"我笑了两声,抓抓头,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完全想不出接下去该说什么。
我已经不是他的哥哥了,除了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以外,没有任何关系,连最后一点可以耍赖地纠缠着他的理由,都没有了。
如果早知道事实是这样……我怎么也不会和他分手,想到以后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搭理我,就觉得心痛,没有了身为哥哥的特权,想和冷漠的他亲近,不就得一切从头开始吗?像以前那些仰慕他的女孩子一样,抱着必死决心向他告白……
我又往他旁边挪了挪,想接近他想得不得了,虽然会被嘲笑,虽然他不会再正眼多看我一眼,我也还是忍不住想碰碰他,哪怕是装作若无其事的轻微碰触也好。
胳膊偷偷地和他的挨到了一起,手臂温暖结实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这种程度的接触,就让我很开心了。
哪知道他触电似地弹了起来,猛然把胳膊收回去。他那种避之惟恐不及的反应,让我一下子羞耻得满脸通红,"啊,对不起对不起……"尴尬地低头喃喃道歉着,我忙挪到离他最远的沙发尽头去。
已经被他讨厌到这种程度了……而我居然还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喂,你们几个大男人,谁有空帮我切一下沙拉要用的蔬菜啊?"
"我来!"我立刻又打起精神,做出精力饱满的样子,咚咚咚跑进厨房。
再怎么勉强,晚餐只吃了半片pizza就吃不下了。骆邵恭坐在我对面,我要努力把头垂得很低,才能不用看到他的脸。
"小友,你胃口太小啦,只吃那么一点点,怎么长得高啊?"
"讨厌啦……"我嘟哝着,低头戳着面前的pizza。
"不长大的话,你这种样子,只会让人想欺负你,对吧,小恭?"
一抬头,刚好和骆邵恭四目相对,他不大自在似的移开眼光,放下叉子站起来,"我吃饱了。"然后离开了。
我落寞地重新低下头,割着盘子里开始冷却的食物。
"那个……我想明天就回学校。"
"小友?"
"因为要用到一些图书馆里的资料,所以……"
"小友,你在家不开心吗?还是很介意我们不是你亲生父母的事?你还是没办法把我们当爸爸妈妈来看吗?"爸爸一脸失望。
"不是啦。"我忙拼命摇手,"我没有……"
其实,这几天爸爸妈妈一直在开导我,我从来不知道他们俩会这么懂心理学,那样步步到位的安慰,已经让我心里好受了很多。
"那是为什么?你不是明显想逃避我们吗?"
当然不是了,我想逃避的,只有骆邵恭而已!
他的冷漠连半分都没有减少,我越是试图想接近他,他就避得越远。被最喜欢的人彻底排斥的感觉……我虽然是个笨蛋,可也一样有痛觉神经!我想我还是先离开一下,把自己磨练得更坚强一点再回来,会镇定一点也说不定。
"我没有……但是……骆邵恭好象有点讨厌我……"不只是有点讨厌而已,但如果坦白地说"非常讨厌"的话,我搞不好会当场飙泪。
"你胡说什么啊,小恭天天去找心理医生,咨询该怎么给你做心理辅导,回来再把记下来的建议给我们看,他比谁都关心你……"
"妈!"原本以为早离开的骆邵恭,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你少多嘴!"
"哎呀,你是在害羞吗?真可爱……"老妈捂着嘴哈哈笑。
"谁理你们啊!"他看起来气得不轻,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就转身定了。
我被他的怒气震得瑟瑟发抖,僵硬地抓着刀叉不知所措。
"小恭就是这种只会做不会说的人,你这当哥哥的,难道还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