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亭不是李兴隆和章淑颖的孩子。”马主任又换了一支香烟。
中年妇女端着一个茶盘走了进来,在每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杯茶,然后退了出去。
“何嫂,请你等一下。”
何嫂站在客厅的门口。
“你去跟李政委说一下,我家来客人了,下午再跟他下棋。”
何嫂关上客厅的门,走了。
马主任大概是怕李政委找上门来。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一九七一年的冬天,李兴隆到荆南市儿童福利院去视察工作,当时,有一个军管会,被红卫兵和造反派控制着,什么工作都干不起来,李兴隆赋闲在家,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没事做,手就发痒。他在福利院看到了一个小男孩,他就是李小亭,他当时只有三岁,没有名字,刚进福利院只有十几天,他当时病得很厉害。肝和肺都不怎么好,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福利院的院长拿来一份资料,资料很简单,只写了小亭父亲的情况。”
“什么情况。”
“小亭的父亲性曾,叫曾心武,是一个心理医生,和大多数知识分子一样,有一个通病,愤世嫉俗,又长期和精神病人呆在一起,那年头,躲都来不及,可他倒好,往枪口上撞,结果撞到造反派的枪口上去,知识分子看似坚强,实则脆弱,只一个回合,他就败下阵来。”
“什么叫败下阵来?”
“造反派把他押到五台山开了一个批判会,会场上,他就疯了。”
“疯了?”
“对,他所在的医院就是精神病医院,就在五台山附近,一眨眼的功夫,医生变成了病人,医院把他单独关进一间病房。”
“为什么要单独关他呢?”
“他本来就喜欢胡说八道,疯了以后更是肆无忌惮,还拒绝治疗。所以病越来越严重。医生把药塞到他的嘴里,他硬是把药吐出来,说自己没有病。”
“李炫烨的母亲呢?”
“听院长讲,她的母亲是市京剧院的演员,小亭两岁多的时候,因为性格不合,两个人离婚了。小孩子就跟了曾心武。”
“曾心武疯了以后,不是还有他母亲吗?”
“他母亲坚决不要这个孩子。”
“这是为什么?”
“他担心曾心武的精神疾病遗传给了小亭。单位派人到市京剧院去找,结果发现小亭的母亲已经不在京剧院了,单位领导讲‘去向不明’。没有办法,单位就把小亭送进了市社会福利院。”
李小亭的人生轨迹和心路历程可能和他的出生,家庭环境和遗传有着密切的关系。
“后来呢?”
“后来,李兴隆就将他送到军区医院治疗,章淑颖就在军区医院,而且就在他们病区。病好之后,小亭没有地方去,李兴隆和章淑颖商量了一下,就把小亭接到了自己的家里,名字就是这时候起的。他们还和福利院的领导到民政部门办了领养手续。坏就坏在这份领养手续上。”
“小亭到李家以后倒也乖巧,和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相处也不错——李兴隆原来就有四个孩子。这种局面只持续了半年多,很快,小亭的性情突变,变得非常暴躁,不可理喻,经常和哥哥姐姐们闹矛盾,李兴隆夫妇深不得,浅不得。只能让四个儿女让着点,这孩子性格非常怪异,一段时间,一句话都不说,李兴隆和章淑颖带他去看医生,医生当时没有说什么,事后,医生找章淑颖单独谈话,了解了小亭平时的行为习惯,最后,医生得出一个初步的结论:说小亭有人格分裂倾向。”
“人格分裂?”刘大羽第一次接触这个名词。
“马主任,您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谈谈?”
“我不懂这个,详细的情况吗?李兴隆和章淑颖知道一点,这样吧!我跟你们走一趟,让韦副院长跟你们谈谈,当年,小亭十五岁以后,就是他给小亭看的病,后来,事情的发展,不幸被韦副院长言中了。为小亭迁出19号楼的事情,李兴隆和章淑颖请教过他。”
“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这些情况对你们来讲,可能会有帮助。何嫂。”
“来了。”何嫂应声走了进来。
“你给小蔡打一个电话,我们要用车。”
“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马主任,我们的车子停在四号院的大门口。”
“行,何嫂,忙你的去吧!走,我们到车上接着谈。”马主任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然后站起身。军人就是军人,做起事情来雷厉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