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夜,天气,大雨
回到学校,我就钻进了被窝,眼泪打湿了枕头。班主任检查晚自习,听同学说我在宿舍躺着,好像是病了,就跑来看我,问我哪儿不舒服,我说可能着了一点凉,躺一会就好了。我跟班主任说什么呢?这种事情能说吗?爸爸妈妈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伤心欲绝,翁家有女,从小到大,凝聚了父母多少心血,几回回披星戴月,送我迎我,历历在目。都怪我没有听爸爸的话,他让我明天早上再走,我执意要今天晚上走,他和妈妈今天晚上要到队长家去喝喜酒,没法送我。半路上又下起了雨。从小到大,我都听爸爸的,就这一次没有听,结果——魔鬼,我诅咒你,我更诅咒我自己。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得如此丑陋和肮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日记里面没有说,但字里行间,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去学校的路上——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失去了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她从地狱里面走了一回。
这是不是翁美琴厌恶男人、害怕结婚,最终改变性取向的直接原因呢?至少可以这么说,这个夜晚改变了很多东西——改变了翁美琴的命运。
“刘队,她是不是遭到了别人的强暴?”吴立波并不想知道答案,“在我们新婚第一夜,她像一只惊弓之鸟,惴惴不安,浑身像筛糠一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用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脸,我当时以为她害羞,现在才知道她害怕想起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情。当时,我就知道她已经不是处女了。”
沉默片刻,吴立波接着道:“我什么都没有说,既然我已经选择了她,就应该包括她的一切。我不想在家庭生活中投下任何阴影,那样,她和我都会很痛苦。难道我的选择错了吗?在我看来,她除了这方面的问题,完全可以用完美无缺来形容。”
“现在想一想,她对男人有一种恐惧感,我能够想象,在那天夜里,她一定经历了一次人间炼狱。”
翁美琴的日记里面,有很多东西说得都很含糊,要想找到直接的答案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大羽翻了很长时间,才在第二个日记本上找了一段话,这段话涉及到了她的性取向。
时间是一九八八年七月十七日,天气阴晦。
我整天都生活在浑浑噩噩之中,这些日子尤其混沌,大脑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其实,我不想这样,我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静下来的时候,我也经常想这个问题,我也希望像其他女人一样,按照上帝的旨意过正常人的生活。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上帝在我的身体里面装进了一些邪恶的东西,我有羞耻心,但只在我清醒的时候,遗憾的是清醒的时间非常短暂,我的精神和是分开的,从来没有调和过,有一个声音经常在我的脑子里面大声呼喊,你不要这样!可在我的身体里面又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呼喊,你不这样不行。我想摆脱她,可我大部分时候又非常依赖她。我唯一对不起的是我的爸爸妈妈。这是我感到内疚和不安的唯一原因。
这篇日记里面的“她”应该就是李炫烨,所谓“邪恶的东西”应该就是性取向。
刘大羽想找到翁美琴和李炫烨初恋的内容,奇怪的是,翻遍了两本日记,都没有找到相关的内容,离开北京饭店,回到宾馆以后,刘大羽,安然和牛达明接着翻——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
细心的刘大羽在第一本日记的前半部分发现了几张纸茬,这几张纸茬好像是纸撕掉以后留下来的。很可能是翁美琴将日记带回谢家集的时候觉得不妥,故意撕掉的。毋庸置疑,这几张纸一定有不少不可示人的东西——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写在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