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轩,外面的雪停了,”扶他依靠在我的身边,轻缓地跟他说着,“这一晃就是半个月了,子轩,这一觉,你怎么睡的这样长?”
看着他面无表情,毫无反应,我把粥轻轻递到他嘴边,看他一口口咽下去,心里渐渐安慰,至少,他还会进食,至少,他还在我身边。
安心的把粥放在一边,轻缓地扶他躺在床上,替他揉着手臂,揉着揉着,把他的手贴在我的脸庞,缓缓道,“子轩,孩子很乖,这些日子,我吃的很好,我们都很努力,都在努力等着你!子轩,你要答应我,一定要醒过来!”
因为回了宫,药材便多了起来,赫哲大师替他配了些新药,也给我拿了些药丸,吃下那些药丸,身子热络了许多,不再头晕,也不会因为害喜恶心。而他虽然毫无反应,但脸色也好了许多,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夜里陪在他身边也不再会听到他苦痛的□□。
只是,我从不敢再去想,到底何时他才会醒来,或者,就是明日,或者,永远……
现在的我,不再想那些,有得一天算一天,有得一个时辰算是一个时辰,珍惜眼前才是真——不是么?
在床边蹲了一会儿,腿微微有些麻,站起身来,走到门旁,稍稍掀起门帘,院子里一片雪白忽得闪了我的眼。
停了一会儿,走出屋来,一阵凉气迎面扑来,顿觉精神许多。
缓缓走在廊下,不知不觉走出了别苑,看着不远处赫哲大师的居处,径直走了过去。
立在廊下,并未走进去,这几日早已习惯在这里,只是站着,静静听着赫哲大师在里面诵经,窗口开着,我看着里面的赫哲大师,神色凝重,摇着手中的转经筒,念念有词。虽然我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只是觉得心安,或者,只有这些才能让我安心,安心等待那个或许永远都等不到的明天。
“夫人不必忧心过重!”抬起头却看赫哲大师站在了身旁,我对他笑了笑,“我知道,那对孩子不好,只是,只是偶尔忽然会觉得绝望!”
“大师,人真的有来世么?”看着赫哲大师,突然间,我又想起我曾在香山问过子轩的话,只是那会儿,我寄予来世,现在看着他昏睡不醒,我忽而只想要今生。
“大师,您不必回答了,我知道,我今生必定与他缘分就到那里了,可,不知道,在结束以前,我可否再见他清醒的一面,若见不到,这只能是我这一生的遗憾!或者今生的遗憾可以在来世弥补么?”
赫哲大师含笑看着我,“轮回转世,未可定数,就似这转经筒,便是上苍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回会是怎样,但若一心期望,相信睿亲王不会愿意辜负夫人这一份苦心,夫人一心祷告,上天也不会负了您!”
知道这话本就是安慰,我微微笑了笑,点点头,“赫哲大师,筱言不打扰您清修了,这就回去了,或者,真的会有希望。”
“这转经筒送给夫人。”赫哲大师把手上的转经筒递给我。
“送给我?”我惊讶道。
他点点头,“转一圈便是念一遍经文,夫人多念几遍,心里便会安静,心静则所求自然清明,清明则通达。”
“谢谢大师!”我微微躬深,双手接过那转经筒。复又转身回到别苑,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天,晴好一片,不知道怎的,草原的天竟这样的高蓝,白云些微的几朵飘在空中,而我,竟如白云般不知归处——子轩,要过年了,真希望你能醒来,醒来看看这漫天的雪,醒来陪我过这样寒冷的冬……
怔怔地瞧了一会儿天,忽而累了,低头看着手中的转经筒,岁月的痕迹把它磨砺的越加光亮,轻轻摇转,眼前心里再没有别的。
恍惚间,脑子里忽而闪现出那熟稔的几句:
那一刻,
我升起风马,
不为乞福,
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日,
垒起玛尼堆,
不为修德,
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夜,
我听了一宿梵唱,
不为参悟,
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
我转过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子轩,我虽未曾翻遍十万大山,但,穿越了千年的时空,只为能与你相伴,若然以前所作不够,我会补齐,从此早晚前遍经文,万遍祷告,求你,快些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