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微凉,九月里的院子里只剩下菊花并着迟种的几株凤仙花。
洞箫一曲是谁家?河汉西流月半斜。
要染纤纤红指甲,金盆夜捣凤仙花。
嘴里轻轻叨念着,心里忽然得了一主意。以往只是艳羡古人可以活得这样惬意,也许今日我可以过一次诗一般小女儿的日子了。
“小青,”回转什么叫住正看着天空发怔的小青,“去拿个钵盂来。”
“钵盂?”小青纳闷的看着我,我笑着故作神秘,“拿来你就知道了。”
接着又唤住她,“别忘了顺带再拿根木杵。”
她点点头,忙去找寻钵盂,待她回来,我早摘了好些开的正艳的花朵裹在手帕上,放在怀里,见她拿来钵盂,便立时全数倒了进去。
“小青,给我木杵,咱们来捣碎了染指甲。”欣喜的看着满钵红艳艳的花瓣,把手帕递给她,立时拿来木杵便开始捣花。
“一看您就知道是个心性儿着急的。”小青笑着说道。
“嗯?”这回换我纳闷了。
“人家都说从捣花儿的声音便可以知道女子的心性,若是性急的,声音也就急,重;性缓的,声音也就缓,平。平日里见你也没怎么着急的,怎么这会儿捣花儿竟然这般急重呢?”
“呵,还有这样的说法呢?”笑看着她,手上捣花儿的动作缓了下来。“以前没有涂过,很是期待呢。”
“没涂过?”小青一愣。
“小青,是不是还要放些别的?”我忙打岔道。
“嗯,”她点点头,“还要放些粗盐进去。要跟花汁化在一起。”
说罢便去拿来了些粗盐,放在钵盂里,继续捣花。
看着红彤彤的花泥,涂在指甲上,又拿了叶子仔细的绑在手指上,只觉得新鲜,与小青两个人并坐在床上,等着晾干。
“夫人,你真是好兴致,往往都是夏日夜里染指甲的,您倒好了,大白天的染起来了,这叫我怎么做事?”
“小青,没人的时候不必这样叫我的。”每次提醒她,她却总是夫人夫人的叫个不停,叫的我都觉得自己老了一样。
“可……”
她刚要说话又被我驳回去,“你做什么事啊,咱们府里面哪来的这么多事情可做?就算你一个月不做事,还不是一样,难得今日清闲,你就不要想这些了。”
她无奈的笑了笑,“规矩终归是规矩。亏得你不必出门,不然这指甲可怎生干的了。”
“我自然是因着不必出门才闷在这里无聊的,才刚去找过红叶,这会儿她正忙着应诊,独独就我自己闲着,只能拉你一起无聊,说不定过几日我就带你去草原,咱们去看玎宁……”说着便一个人畅想起来。
“唉……”小青叹了一口气。
“怎么?”
她笑着摇头,“王爷才走没几日,你就无事可做了,还说要去草原,我看哪,当初王爷要是带你去了,就不必这样了。”
我愣了一愣,算算日子,他与凌云走了七八天了,这回倒不是因为瘟疫,是去了西北,倒是离草原近,到时可以顺道去一回科萨,再要去看看玎宁。难得去一回草原,但因为天气寒凉,说是草原上现时太冷,他与红叶都拦着,我便未能随行。说到冷,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如此怕冷,这几日才刚刚秋意上来,我就觉得冷了。若真是跟去了西北再转而去草原,不知道是否得穿上厚重的毛皮才能熬过呢?
“瞧瞧,我可没有乱说,才没说几句,心思怕是又飞到科萨去了。”
无语看着小青,嗔了她一眼,“才走没几天,到没到还不一定呢?”接着又拉她坐在身旁,道,“我身子冷的慌,你坐过来些。”
她往我身边移了移,我靠在她身上,“好暖和啊,真不知这京城的秋竟然比以往更凉!”说罢才知自己又说错话,幸好小青没有发觉,忙又说道,“小青,我不管,这段日子你得都陪在我身边,否则这么冷我怎么过呢?”缓了一会儿,小青没有回答,却看她只是看着窗外的天。
“小青,怎么这几日总见你看着天发呆呢?”我坐起身来。
“是啊,这里的秋怎么这么凉呢?”她舒了一口气,过转过头看着我,“不过是想起杭州的秋天,比这里美多了……”
我怔了一怔,仿佛去年才见过杭州的秋,一年了,这一年经过了太多事情,一时间,我竟然像是过了半生。
“小青,你还记得咱们在杭州的日子么?”我看着窗外的花草,秋日渐凉,不觉有些萧索。
“嗯,”她点点头,眼神仿佛透过蓝天看到了遥远的西子湖畔。“人都说天上天堂,人间苏杭,看过京城,虽然热闹,但总觉得比不过杭州。”
跪坐在窗前,用手扒住窗棂,看着外面,一派北京的秋色,满眼多是萧索景象,都让小青觉得黯然了。
“好怀念西湖,”喟叹一声,倚在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杭州呢?
突然想起他临走时的许诺,心里一片期待。
那天自香山下来,他才告诉我这会又是要去漠北,“这回?”
“这回只是例行巡视,依旧与凌云一起,不必担心。”他立时宽慰道。
“哦。”我点点头。回头看着凌云,“看来这回又是你们商量好的。每回出来玩,之后便告诉我要走。”
凌云想了想,点点头,“只不过是凑巧而已,你倒是记得清楚。”接着又跟上几步,“这回倒是可以顺带去科萨看看玎宁。”
子轩点点头,“我也有几年没去草原了。”
“去草原?带我一起去吧!”满心期待的看着他们。
子轩看着我,没有回答,红叶却拦了下来,“筱言,你身子本就寒凉,这会儿草原怕是早已下了雪,过些日子怕是更冷了,去了再触及旧伤……”
“既然大夫都这么说了,我怕是也不能带你去了。”
凌云倒是笑了起来,“还怕没得机会去科萨,等来年到了春日,我们可以一起去的。”
我只能依从大家,满怀可惜的点点头。
“既然不能带我去,那你多久才能回来?”回到府中,一边与他收拾起衣物,一边问道。
“少则一月,但若去了科萨,怕是要多些日子,要去看看秀儿,还要……”
“又是两个月。”轻叹一口气,中断了他的回答,上回心心念念等他五十九天,才盼得他回来,又会是那样的两个月的时光么?
“筱言,”他忽然从背后拥住我,“我不在的时候,不许你再冒险,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皇兄。”
我愣了一愣,蓦地想起上回丽贵妃的事情,笑着回他,“我现在都不用进宫,整日呆在自己家里,哪里会有什么事情?再者,说什么我也算是堂堂睿亲王妃啊,能有什么事情?”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是欣然安慰,一时间没了话语。
“筱言,这一回,等我回来,咱们便可以去看西湖的雪景了。”他在我耳畔轻声道。
“西湖?”转过身,疑惑,惊奇,喜悦,一拥而上。
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点点头,“这一次,真的可以走了。”
“真的么?”一时之间难以置信。“你是说,我们可以去西湖,去看雷锋夕照,断桥残雪,看平湖秋月,看……”
他笑了笑,“不止这些,我们还有孤山梅花,还有太多美景。”
“夫人,仔细你的指甲。”小青善意的提醒道。
“哦。”我回过神来,又坐回到小青身旁。
“小青,你想回杭州么?”看着她,我问道。
“杭州?”
“嗯,”我点点头,“我想回杭州了。”
小青看着我,“那就等王爷回来再去啊,”她顿了顿,又说,“来了京城近一年了,现在想想,怕是连西湖的样子都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