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有人叩门,以为是小荷,可转念一想,才刚走的,估计不是。
“姑娘。”门外站着的却是石伯。
“红叶姑娘,”石伯对红叶客气的说道,“红叶姑娘还是回客房吧。”
红叶对我点点头,出了门去。
石伯却不曾离去,只是看着我,欲言又止。
“石伯,筱言还欠石伯的救命大恩未报,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对石伯说着,可心里却直泛苦,此刻做笼中鸟的我,不知那日方得出去,有没有明天还未定呢。在他手中,我是否一粒棋子,又或者是一粒已再无利用价值的棋子呢?
“少爷已经两天没有出门了……”石伯看着我,说道,“只希望姑娘去劝劝少爷。”
两天,这两天,我每日梦中惊醒,每每想起那夜他的狰狞,每句话都像一柄柄萃了毒的箭刺入心肺,不过是因为是子轩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不过是一场噩梦……
只求这梦能速醒……
而今他不出门,竟是要我去劝?!天下竟有这样的事?!
我阻住石伯继续说下去,“石伯,其他事情我都可答应,只这……”顿了顿,决绝道,“绝无可能。”
“姑娘,”石伯却猛地跪下,“只求姑娘念在少爷对姑娘一片痴心,去看看少爷。”
“石伯!”惊呼着站起身来,扶住石伯,却怎么也扶不起他。
石伯坚持不起来,我也只能半跪在他眼前,听他继续说着,“前天夜里,少爷只是癫狂的奔出院子,我担心的紧,跟了过去,问他什么都不答,却只是痴痴傻傻重复着几句话,说姑娘骗了她,说姑娘装作不会说话,说姑娘一心只愿别人好,我心知你们是起了误会,告诉他姑娘是落水之后才会说话的,少爷自听了那句话之后,他仿佛中了邪似的,怔了半晌,竟又笑了起来,可过了半晌又没了声音,就那么站在雨中淋雨,任谁劝都劝不住,只是对着姑娘的屋子痴痴傻傻的望着,一会儿又说着,一会儿笑着,一会儿又不说话……。”
心头一阵凌乱,只是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石伯,我……”
“姑娘!”石伯满脸祈求望着我,继续说道,“好容易雨停了,少爷才肯回屋里,但从那之后,再不许我们进去,……”
“姑娘,”石伯的声音把我从迷乱中唤醒,我看着石伯,心头原本坚定的信念仿佛一点点消融……
不!猛的摇头,要把他的身影从脑子中甩开——不要想,不要想,他不过是用苦肉计,他不过是骗我,不过是为了让子轩失去我,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姑娘!”石伯颤巍巍的继续说道,“少爷淋了雨,怕是也受了凉,又接连两天没有吃过东西,老石求姑娘,就算姑娘不念在少爷一片痴心,也求姑娘能念在老奴一片忠心……”
说着竟要叩头,我忙阻住他,再不忍看他这样苦求,“石伯,您起来吧。”
“姑娘可是答应了?”石伯殷切的看着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石伯,心中纵有万般不愿,还是点点头。“好,我答应您。”
“姑娘,或者少爷有什么不对的,但……”我点点头,接过石伯准备的饭,道,“石伯,我只是拿进去给他,至于他吃不吃……”
“嗯,我知道。”石伯诺道。
缓缓的走在廊上,这条路,太熟悉,可,这次走起来,却又那么陌生,夜色寂寂,天空只寥落的挂着几颗星,冷月无边。
突然间,长箫声响起,顿觉凛冽,不知这夏夜哪里来的凄清,无端的只是心里一沉,奈何曲子依旧,人心不复。再不听到耳朵,再听不进心里……
轻推开门,箫声止住,“出去!”一声嘶哑的低吼。
灯火闪烁中,看着他坐在灯前,抬起头看是我,站起来,只是一愣。
我看着他,满脸倦容,眼睛中布满血丝,心终是不能无视,手上一颤,努力端住盘子。控制着自己的心绪,面无表情的把东西放在桌上。侧着身子,不肯对着他,只对着空气说道,“石伯担心你,这是他准备的。”
说罢这句,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言……”他起身,唤住我。
猛听得他这样叫我,身上一颤,心里顿时五味俱全,嘴里满是苦涩,酸楚。闭了眼,停住脚步,心里不住的对自己说,都是因为石伯,只是为了石伯。
“南亲王还有何事?”
“我……”他只是停住了不说。
“我知道,你未曾骗过我。”
心中一痛,再无言语。
“石伯都告诉我了……”他继续说着,“那日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道歉的话,仿佛一击重锤锤在心口,只是一闷。
捂住耳朵,关了心,再不愿听他这些话语,脑海中依旧抹不去的是那句话,“不过因为你是他的女人!”他几近疯狂的举动依旧历历在目,而此时的他,此刻他口中的话,我还能信哪句?究竟眼前的一切,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留在这屋里只会徒增烦忧,我又何苦勉强自己去听,去想,挪动双脚,走向门外。
“言……”他追了上来,被他的双臂牢牢的困住,不得动弹。
“不要碰我!”
他却没了话语,只是拥着我,我再不挣扎,冷冷道“南亲王想怎样便怎样吧。”
“我……”他的双臂松了下来。
“我想了两天,我知道,我知道,有些事情,我瞒了你,
“那封信,”他的喉咙一哽,“我,不怪你……”
不怪我?!
转过身,冷眼看着他,不怪我?!难道他又想做些什么?难道他还觉得骗我不够?
耳边传来他的话语,“我才知道,若没了你,即便得了天下,也没有意义!”心头一沉,即便的了天下,也没有意义?!
“王爷对小女子青眼有加,小女子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今日王爷竟然说我比天下来的重要,说出来,谁又会信?比天下重要,哼,王爷有什么事只需直说,无须费口舌说这些!”
“你……”他抬眼看着我,眸子里混杂了太多,我不愿看清,我宁愿看不清……
“你究竟要我拿你怎样?”他垂下头,低声道。
“拿我怎样?”冷冷的继续说着,“我知道,我这个无用的棋子,今日能活下来,全是因着南亲王。”
仿佛宣泄般,我冷笑道,“而我也清楚的知道,我背叛了南亲王,只有死路一条。”
“你……”他蓦地抬起头,对上了我的眼眸,我的心只是一顿,口中却不停的说着,仿佛决了堤的河岸,“只不过也许南亲王还没想到我这个绊脚石,该如何个处置才能遮掩众口……”
“只不过,若你做了皇帝便无须遮掩,到时只求皇上给个全尸!”
说完这些,仿佛结了束缚一般,长吐一口气,再无言语,原来好些事情不是说放下便放下的,心的羁绊终是需要宣泄的,只是自己也未曾料到那些话,竟然是我说的。转过身去,缓了片刻,看着门外的荷塘,月光下依旧摇曳多姿,荷花池畔竟闪着荧光点点,头脑顿时懵了一般,心口只是窒闷,想着刚刚自己说过的一切,头越发晕了起来,心竟然会痛。为什么,心竟然会这么痛,为什么还会有感觉?
“究竟怎样你才能信我?!”
愣了一愣,看着他,义愤之时,所有话都跑了出来,“好啊,若让我信你,可以,你放弃你的一切,我便信你!”
“言,”长叹一口气,“为什么要我做这样的抉择?”
“娘亲的仇,”他顿了顿,“我不能不报!”
“究竟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你的皇帝梦?”
“哼,”冷冷看着他,“一切只怪我太傻,皇帝!谁人不想做,谁人又能阻得了你,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他只是满眼痛楚看着我,没有一句话。
别开眼,看着窗外,突然间觉得好累,舒一口气,继续说道,“信与不信又能如何,你大可不必为我这样一个女人介怀,多谢南亲王抬爱,待得后宫佳丽三千,自然不会看到我这样的小女子。”
他看着我的眼神顿时颓然,喉咙抽动,却半晌未曾说什么,眼神渐渐黯淡,“你连自己的心都不信么?”
只是一怔,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我的心?我又何曾敢问我的心,我的心已经信你太多,太多太多回忆,太多太多的真,都被那句假掩盖,我又怎去辨这真假,既然真假难辨,不若全部作假……
“言,”他转过我的身子,直直的看着我,“看着我,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