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子轩上1

执手千年 木轩然 第2页,共2页

“要是能去西湖就好了!”心中莫名地一荡——竟然不谋而合,看着她再次雀跃的模样,我又笑了。虽然西湖是早已游过多次的,但这次或者会不一样。

那天,我们看的是雷峰夕照,那天,我有了太多惊喜。

初见到那片碧水的时候,她竟对着湖水大声喊叫出心底的喜悦,我讶异地看着她,惊异于眼前如斯相似的场景。突然间,想起多年前初次见到这片水,还是父皇带着我们来杭州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这片水,多么想大声呼喊,大声叫嚷出心底的喜悦,我是如此中意这片碧水蓝天——可惜,那时的我只能偷偷在心里默念,从不能像她那般自在叫喊。

那一刻,我真的想与她一起无忌的呼喊。

“你说,白娘子还会在塔下压着么?”记得这是她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我看着她,又看看雷峰塔,无奈地笑了,她的问题难道都这般天马行空么?

由白娘子的故事,她说起缘法,我问她何谓缘法,记得她告诉我,“有缘分的时候就是相聚,缘分尽头就必须分离,凡事都无从强求。”

心下一颤,又是不谋而合的契机。

记忆最深处的,是她告诉我,“既然活在当下,那就珍惜当下的每天,或者今天不太好,但也许明天会好呢,就算老天要跟我过不去,但我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把握住每天,开心过每天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总在想还是会有希望的。”

望着夕照中的雷峰塔,我记得她说了好多,我只是看着、听着,仿佛一切都静止,只有这片碧水、雷峰夕照、我和她。

可是筱言,从未想过,彼时的缘分竟会止于此刻,从来不曾强求的我,这一次好想强要这份缘再续,既然一切已然开始,又怎能让我去接受这无尽的分离呢?

看着桌上那断裂的镯子,长叹一声,筱言,你可知道,没有你,今天的我又怎会开心?没有了你的明天,我根本无从期许?才知道,没有了你,一切都不再有意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开始注意她,开始亲近她?

除了秀儿之外,她是第二个我想亲近的人,或者因为那梦一般的笑,或者因为一切的契合。有时候,我不清楚这是否便是所谓命运。或者就算她不是梦中的女孩儿,但至少我知道她是单纯地对我笑的人。自西湖回来之后,一切都在悄然变化,只是也许那时候,我还不清楚我的心。

那天,看着对着窗子又出神的她,无意中问及是否她读过书,她支吾地回答着,一时兴起,于是让她写几个字来看,品着她泡的铁观音,我静静地看着,笔落时,她再一次让我诧异。

仿佛深埋的宝石,她的闪光总会闪到我的眼,一如初见的歌曲,一如西湖畔的心事,一如眼前的卫夫人小楷。不只是这字,更是那些从此熟稔入骨的话语。

“一杯香茗,一卷书,偷得半日闲散;一抹斜阳,一壶酒,愿求半世逍遥。”

看到纸上写的那席话,我惊呆了,这不正是我的梦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西子湖畔,杨柳依依,煮酒论剑,笑傲人生——那一刻,我的心再次恍惚,难道梦中的那个女孩就是她?

“你这脑袋里,到底有多少秘密呢?又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呢?”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我笑看着眼前的她。

“木子轩!”她佯怒看着我。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突然一阵欣喜——终于,她不再叫我木先生。我告诉她,她可以叫我子轩……

那一刻,忽然想起初见她的午后,阳光下,她笑得那么安静,一切像镀了一层金色,只让人觉得恬然,自得。收起那个梦,收起那张让我讶异的字,我不断地问自己,或者这便是所谓命运么?

那一天,我开始惦念,那一天我初次知晓了自己的心思:我喜欢跟她说话,或者,比这些更多些。支开了芙蓉,去后花园找她时,我却听到了她的心意——清楚地听到她对玎宁说,“我不会去喜欢任何人,也绝对不会喜欢木子轩。”

听到这些,本来兴冲冲的心,突然间好不舒服,有些憋闷,不得呼吸。看着她,顿时再笑不出来。那样决然的语气,那样悲戚的神情,我的心跌落谷底,仿佛有些东西忽然缺失。可为什么她说不喜欢我,我就会这样?我不清楚是因为她像梦里的女孩,还是,还是我已经动了心。

不知道是不是我那皇子的自尊作祟,那天的我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感,为什么她便笃定地如此绝情,为何我便会笃然地认为她便是梦中的精灵?努力告诉自己她不是,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去想,努力阻止自己去看她,理会她。

冷冷地打发她独自一人去赵府,看着面色微带着失望的她,我的心有些不舒服,原来,有些时候,施比受更难受。

整个下午,我只是茫茫然,想着她的那些话,心里没来由地越加憋闷,便独自生起闷气,心里暗下决心,从此再不要对她笑,再不要与她言。

虽然想知道她为什么从赵府回来没有见我,虽然很想知道她的心到底在想什么,可见到她的时候,我对她却依旧冰冷。看着芙蓉欺负她,我没有说话。但一看见她受伤血流出来了,那一刻,我真想奔过去,可是我仿佛被钉在了原地,看着玎宁为她包扎,我的心蓦地一抽。我知道,不再是说不出的不舒服,我知道,看着她痛,我的心也痛,我知道,这便是心疼。

待她离开,我立时便寻了奇灵百宝散,毫不犹豫地走到她的门前,悄无声息地进了屋,却发现她早已睡着,“我好累,……”听着她呢喃的呓语,我走近床边,看着熟睡的她,一脸的痛苦,“娘!”梦中的她呼唤着娘亲,心中一颤,我握住了她挣扎的手。那一刻,我的心微微的痛,我知道,我不愿看她皱眉,那一刻,心里有丝后悔,若不是因为我,她或者不会这样难过,若不是要她独自一人,她本不会受伤。

“没事了,都会好的。”看着她平静下来,我悄悄离去。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事情,已经发生的,就不可能中止;有些感情,已然产生的,就不再消失。恰如缘分,既然开始,便要继续。

筱言,其实那时候,我告诉自己,自此以后再不要你一个人,再不要看你蹙眉,再不要你受伤。只是从今往后,却不能守护你,只愿四弟可以护得你周全。

后来的几日,她因为养伤一直未曾来过账房,而我一直忙于收集岳百川的罪证,我也便一直没有机会跟她道歉。

再见她时,是个大雾天,那天的一切都似梦境,梦一般虚幻的雾气,梦一般真实的她。她又在唱歌,我看不真切,只是觉得她唱着舞着,好美——那一刻,我的心越发明朗,不管她是谁,不管梦里是谁,我在意的便是眼前这个笑得开心的女子。正要告诉她我的心意,却被赵凌云抢先一步,看着他们笑着说着,心里不觉有些酸涩——难道他们早就认识的?毕竟我只是刚来不久的账房先生,再不是那个尊贵之极的睿亲王。刚要说出口的道歉却自此一再耽搁,赵凌云跟我要了她去,心头不舍,可,我必须这么做。也便在那一刻,我知道,我骗不了自己了,我的心被她抓了去了。

后来的几日,再没见过她,这里的事情也要处理完,想到以后会天各一方,心下怅然,看着月亮,又是一个月圆,又是一个生辰,记忆中,已经好久没过过生辰了。依稀只是记得年少时候,跟皇兄,秀儿,一起摆几碟小菜,喝一壶小酒,浅醉微醺好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