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豫、韩迕二人与易芾、寇帧虽时常有公事往来,私交却不深,倘若没有苏洵这一环,四人也不太可能如此时这般聚在一起,平日里各自有各自的道。所以宗、韩二人也不是很在意原就是苏洵手下副员的易芾、寇帧怎会与府里的这个姑娘认识,而顾方之竟然对此浑然不知。刚才她那一番话,说过就算说过了,不必深究。

但是烟络淡淡地笑,“顾大人就怎么觉得我变了?”她不是不记得自己以前的样子。

顾方之笑地越发柔和,黑眸里瞳彩熠熠,“这几位大人都是信得过的人。今日皇上已经下旨三司推事,彻查六亲王一事,以及昨日两仪殿上苏洵遇刺之事。”

“各位大人是为此事而来?”烟络面有忧色,“苏大人此时可能不便见客。”

“不急。”宗豫正色道。

顾方之笑吟吟地走到烟络身边,道:“其实宗大人已经查到当日出入舞罗衣的不仅仅是六亲王,睿王爷和太子爷也有份,此时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禀告皇上。”他含笑贴近她的脸颊,耳语道:“死丫头,你那日去了睿王府可曾瞧见了什么?”

烟络脸色一凛,瞥了他老神在在的俊脸一眼,轻声答道:“人不可能是睿王爷杀的。”若真是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他当日也不必受那样的罪。那一天,他若不是应对及时,恐怕早已经断送了性命。

“你真的……”顾方之直起身来,眼神锋利。

烟络坦然一笑,“顾大人多虑了。”她怎会看不出顾方之眼神里的意思。她心里委屈得紧,她怎会和睿王爷勾结起来干这种杀人越祸的丑事?倘若果真如此,不用他顾方之出马,她的容若师父搞不好就先清理门户啦!

顾方之有些焦躁地压低了嗓音说道:“烟络和睿王爷……”

烟络轻轻摆摆手,宽慰他,“怎么可能。”她望着那个真的是相当死忠的顾方之,笑得坦坦荡荡。

唉,那个英俊且一贯朝气蓬勃的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最近真是……”话未完,便打住不说了。

宗豫一脸严肃地于顾方之身后开了口,“既然大人今日不便议事,宗某当何日再访?”

烟络探出头去,笑靥如花,“明天吧,明天申时应该可以。”

“宗某告辞。”

烟络看见宗豫双手一拱,干净俐落地转身离去,暗忖,这个刑部尚书办起事来也是这样雷厉风行?然后,见韩迕、易芾、寇帧以不打扰苏洵养病为由,相约明日申时再来探访。独独只有顾方之一脸笑意地和烟络送走四人,然后站着不动。

“你干嘛不回去?”只留下他二人的时候,烟络不客气地开了口。

顾方之一脸委屈,“我想看看苏洵。”

烟络瞪他一眼,扭头走开。

顾方之讨好地笑着,纵身跟上,“招你生气了?”

“睿王爷怎么看我,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要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得很。”她怒冲冲地撂下一句话。

“是、是、是。方之多有得罪了。”

烟络懒得跟他计较,犹自走在前面,轻轻推开漆黑结实的房门。

苏洵披着雪白的单衣,正勉强支起身子要坐起来,也不知是不是牵动了胸前的伤口,裹伤的白绫上洇出淡淡的血色。

自今日清晨苏洵醒来后,烟络开始了她的第一千零一次无奈的暗自叹气。这个男人真的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听话”吗?她已经懒得再跟他碎碎地念叨:重伤再身,要多加休息。想喝水?说。想拿东西?说。想翻身?说。伤口痛?说。肚子饿了?说……他怎么还是不明白,现在所有的事情只要他动一动嘴就可以了?这个男人真的是固执得要命,冥顽不化!

顾方之于烟络身后,看见苏洵费力地伸手去够榻旁矮凳上的茶杯。他虽然着急,却也明白苏洵的脾气而不敢做声,只是突然伸手推了那个同样一直呆看着毫无自觉的女子一把。

烟络被他突如其来地一推,往前踉跄地栽了几步,怨毒地想,为什么又是让她当替死鬼?

“我来拿,你先躺好。”她站稳脚步,柔声道。

苏洵微微喘息,笑若游丝,“没去休息?”

烟络给他腰后垫了几块软和的垫子,一手端过茶水,仿佛永远带笑的脸上一片温和柔软的神情,“我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