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安。”西蒙和我道别离开了,他住在学校的宿舍,我是在外面租房子,并不同路。我认识的朋友都喜欢叫我安,我的全名叫安安,随母姓。原名叫沈安安,父、母姓氏的总称就是我的名字,在中国生活时我一直用这个名字,后来要移民来意大利,为了签证下来的方便就把姓氏改了,我妈妈叫安宛如,很有诗意的名字,比我的有意境多了。
西蒙已经在站牌那边坐上公车离开,我低头准备收拾东西,这时,又有客人站在了我的摊位前。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眼前的男人,用美丽或漂亮这样的词根本不足以表达眼前的视觉冲击,在明亮却带着些微朦胧的路灯下,完美到极致的五官、苍白却晶莹剔透的肌肤、黑色过肩的垂直长发、棕色的醉人眸子。
他穿着得体,身材高大,完美无缺。
当意识到自己不礼貌的盯着陌生的男人时间已经太久了,我赶忙从自己的小凳子上站了起来,带上合适的微笑,“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我这话其实纯属废话,只有想光顾我的客人才会出现在我的摊位前,可意大利人就讲究这一套,表面功夫是一定要做到、做好的。
我的意大利语在这几年突飞猛进,但如果仔细听的话,就可以听出我的发音还是有些生硬、语速也比地道的意大利人慢了些,但这并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这个男人大概30岁?也许更年轻一些,他的皮肤太好了,如果不是他身材高大、气质看上去很成熟的话,说他二十出头我都相信。这样的美男是女人都会着迷,我也不例外,但我有个优点,就是对男人免疫,我母亲的前车之鉴把我对男人的幻想打击的支离破碎、体无完肤,这个世上,男人是最不可靠的生物,爱情是最讽刺的生活产物。
“先生?”我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比我高出一个半头的男人,他就这么站在我面前一直盯着我看,不说话不动作,这样的行为相当不礼貌,在意大利,女士是很受优待的,很少有男人会像他这样。
“你……”他突然低头看了看我面前的画板,继而脚跟连连后退了三步,他这动作同样不礼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身上有异味。我有些不耐烦,可我又能说什么呢,顾客就是上帝!
“能帮我画张像吗?”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这个男人实在是完美的不可思议,连声音都这么的动听,当然,如果忽略掉他某些不礼貌行为的话。
“乐意为您效劳。”我脸上重新挂上笑,把心里的不快抛开,虽然这个男人很奇怪,但有生意上门还是让我很高兴的,看他穿着这么得体,也许会付给我不菲的小费?好吧,我知道这是异想天开,意大利人可不是英国人,他们很少有支付小费的习惯。
说实话,要把这个美得惊天动地的男人画在画板上是相当困难的,他的五官太完美了,我不知道是否有绘画大师能把他的美貌淋漓尽致的展现在画板上,但至少我不能,虽然我很高兴能遇到位如此长相出众的客人,但同样的,我也饱受打击,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去描绘他那张脸。
素描笔在画板上勾勒出了轮廓,但瞅了瞅,我不得不第一次用上我还未拆封过的橡皮擦。
先后勾勒了三次,我撕掉了两张纸,最后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失败。
“我很抱歉先生。”我重新从凳子上站起来,心里多少有些丧气,但脸上还是带着自认为最妥帖诚挚的表情看着对面的男人用赞美的语调道,“您的长相实在太完美了,我无法画出令人满意的画像,很抱歉耽误了您宝贵的时间。”
对面的男人没有理会我诚恳的道歉和恭维,他只是用一种奇特的、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我,我看到他的视线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在我身上徘徊,这让我很不舒服,有种自己是个待评估的商品似的。
这个男人太不礼貌了!我微微蹙眉,看他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就缺少了意大利男人引以为傲的绅士风度呢!
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这家伙不会想趁机找我麻烦吧?我不由的开始胡思乱想,很担心自己会遇到传说中的无赖。
“你是亚洲人?”对面的男人突然开口问。
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淡淡的回答,“显而易见不是吗,先生?”
“日本人?”
“不,中国人。”我确定我的脸上已经挂上不耐烦的表情了,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意思?我暗自警惕起来,在这个城市我就跟孤儿差不多,唯一的亲人在精神病院里,没人能帮上我,如果遇到麻烦我只能自己解决。
男人这时却出乎我意料的直接转身离开了,步态优雅轻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让我有些傻眼,他太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