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见了妈妈,我还是有所收敛,我知道她从
内心是不愿意让我离开的。哥哥那时已经工作了,青岛有规定,家里只留一
个孩子在青岛,其他都要下乡去。
我妈妈生怕我真要下了乡,就我这性子,再一革命,找一个当地农民,
没心没肺地结了婚,那她这一生就算白受累了。反复掂量,反复权衡,她觉
得到济南读书也好,虽然是去学演戏,总比下乡好,就这么简单,母亲同意
了。
离别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我却看不出妈妈有什么变化,既没有高兴,也
没有难过,平平常常,莫非她承受的苦难太多了?我见她下了班回到家里总
在忙,给我准备的被子褥子都是新的,妈妈也很少和我说话。只是有一天,
她突然提出要去见见从济南来领我们的老师。我欢快地带她去了。老师们住
在海边的一所宾馆里。他们对我母亲说了许多感谢和安慰的话,我在旁边一
会儿给我妈妈倒水,一会儿给她削个苹果,显然,我的心已经站在学校那一
边了。我妈妈倒像位来访的客人,我相信那一晚妈妈已经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我离开她了。
做母亲的是喜?是悲?只有她自己知道。妈妈很善良,她深明大义,掩
盖了自己的悲伤,反复跟我说,“这两个老师一看就是好人,交给他们我也
就放心了..”
以后的几天,妈妈总是很早下班,她一定是想多和我待一待,可我那时
偏偏怕跟她单独相处。和她在一起时,我就不由得紧张,笨拙,就怕哪句话
引起她的伤心,把她那十七年的苦水全都倒出来,我怕脆弱的我受不了。是
懂事还是不懂事?我至今不能判定。
在即将离别的日子,我多数是和同学、老师们在一起,去海边拍纪念照,
去同学家聚会。那个时候,能考上艺术院校,比今天出国都了不起得多,我
确实快活极了,很少能想起妈妈。或许是在潜意识中,我竭力不敢去想妈妈?
那滋味是很不好受的,我又何尝不依恋她?
有一天我回家,发现院子里有一个不大的鸡笼,里边有三只母鸡,妈妈
买鸡干什么?城市里不让养鸡。妈妈下班了,和往日不同的是她没有先进家
门,而是拎着书包蹲在鸡笼前看鸡,她默默蹲着,很久,很久。我从窗户上
看到了妈妈的悲楚,妈妈的寂寞,我心酸了。是啊,妈妈和爸爸分手这十几
年里,她的生命就是我和哥哥,她像母鸡一样呵护着我们这两只小鸡,在这
冷峻的时代,顽强地生活着,她的苦楚和艰难都被她一个人嚼碎了吞进了肚
子里,连一点儿残渣都没让我和哥哥看见。我们虽然没有和父亲生活在一起,
也虽然没有别人家那常有的一家人外出的景象,但是,我和哥哥都不觉得苦,
是妈妈尽了她最大的能力给了我们双重的快乐。妈妈的一家人,姥姥,姥爷,
舅舅,姨给了我们全部的爱。可如今,妈妈的两只小鸡翅膀硬了,要飞出笼
子了。
看到了妈妈的悲楚,妈妈的寂寞,我心酸了。是啊,妈妈和爸爸分手这十几
年里,她的生命就是我和哥哥,她像母鸡一样呵护着我们这两只小鸡,在这
冷峻的时代,顽强地生活着,她的苦楚和艰难都被她一个人嚼碎了吞进了肚
子里,连一点儿残渣都没让我和哥哥看见。我们虽然没有和父亲生活在一起,
也虽然没有别人家那常有的一家人外出的景象,但是,我和哥哥都不觉得苦,
是妈妈尽了她最大的能力给了我们双重的快乐。妈妈的一家人,姥姥,姥爷,
舅舅,姨给了我们全部的爱。可如今,妈妈的两只小鸡翅膀硬了,要飞出笼
子了。
夏天,妈妈带我和哥哥去第三公园看篮球比赛,大热的天,妈妈只买了
两片西瓜,她自己说不渴,回到家我和哥哥都看见她喝了一大杯凉开水。我
们也有惹她生气的时候,一生都不敢忘记——有一次妈妈突然发现了我们家
存放硬币的那个小钱盒子是空的,这半年以来,只要有了零钱就往里塞的钱
盒怎么会是空的?可底座明明是锁的,而且钥匙在妈妈手里。我和哥哥全慌
了,自己做的事当然自己知道。妈妈那一晚气得大哭了一场,她说她没想到
含辛茹苦竟培养了两个小偷,我和哥哥知道我们犯了不能原谅的错误,我们
按照妈妈的要求写了检查。那时我只上小学一年级,许多字还不会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