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门房。
李满福和抱着“大顶子”的香秀坐在长凳上。王喜光在外面刚拉门,李满福立即站了起来。
王喜光递过一张银票,李满福哆哆嗦嗦地接过去。
王喜光道:“来了好!收好了!丫头,跟我走吧!”香秀忙站起来。
李满福怯怯地:“老太太要是看不上,您还叫这孩子回去!”
“是老太太自己挑的,还能看不上!”
“这孩子要呆不惯,您还叫她回去!”
“享不完的福,还有呆不惯的!”
“她要是有个灾儿啊病的……”
王喜光急了:“我说你有完没完?!你想累死我!老太太那儿还等着呐,走!”
王喜光不耐烦地转身拉香秀出了门房,李满福愣怔了片刻,又追了出来。
门道里,李满福望着已走到影壁前的香秀,担心地大喊:“香秀,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李满福家破棚屋内。
李满福和马立秋低头坐在小凳上,朱伏站在屋中大发脾气:“你去把孩子给我要回来!”
李满福:“人家都给了钱了!”
朱伏瞪着眼:“五十块钱?!你昏了头啦!见过钱吗你?!十四岁的大姑娘五十块钱?!”
李满福:“我又不是卖孩子!”
朱伏:“不是卖孩子,你把钱拿回来干什么?这就是卖!”
马立秋:“问过了,白家是个好人家,还周济过我们。”
朱伏:“大宅门儿有什么好人家?都拿丫头不当人,你知道北京城里这会儿卖个丫头是什么价儿吗?”
李满福:“我又没卖过!”
朱伏:“两三百都不止!”
李满福和马立秋惊愕地面面相觑。朱伏又道:“这事儿也不跟我商量商量,你们才来北京几天?!”
李满福:“行啦,我认倒霉了!”
朱伏:“姥姥!你把钱给我,我找他们去,要不多给钱,要不把孩子领回来!”
李满福:“别折腾了,人家有钱有势,再闹出个事儿来!……”
朱伏:“有钱有势也拗不过个理儿来!快把钱拿来!”
李满福和马立秋无奈地对看了一眼,马立秋起身去拿钱。
朱伏:“别看你大我一辈儿,论经过的事儿,我过的桥比你走的道儿还多!”
老宅上房院北屋厅。
白文氏:“王总管,我得赏你,去账房地支两个份例红包儿!”
王喜光:“哎哟!老佛爷,只要您高兴,给您办事儿还要赏钱?我成什么了我?
再说这丫头是您自己看上的,我不过跑跑腿儿!”
白文氏:“银花!叫香秀出来,让王总管看看!”
银花陪香秀从里屋走出,香秀抱着“大顶子”,已是油光水滑的头,一身簇新的衣服。
王喜光一看着实吃了一惊:“哟!这是那孩子吗?”
屋里屋外的丫头。仆人、管事的都一愣,一个个窃窃私语。
白文氏高兴地:“叫王总管!”
香秀:“王总管!”
白文氏:“咱们这边儿是胡总管。一会儿你也见见,王总管是新宅子那边儿的!”
王喜光:“嘿——我都不认识了,任什么人到了二老太太手里一调理,都跟那画儿里头画的似的!”
白文氏:“哪儿还像个乡下丫头,亏她长的细皮嫩肉的!”
王喜光:“人家家里也娇着呐!”
白文氏环视着众人:“你们全都听着,香秀只管抱狗,别的杂活儿不用干,你们上上下下的少支使她,除了我,你们谁也管不着她!”
众人答应:“是!”“知道了!”
香秀抱着狗,用一双纯真的大眼睛高兴地望着大家。
老宅。
王喜光匆匆走过门道,门房罗头儿看见他忙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未伏。
罗头儿:“王总管,有人找您,说是香秀的表哥!”
朱伏忙上前赔着笑脸:“王总管!您……”
“什么事儿?”王喜光斜着眼儿瞟了朱伏一眼,“香秀挺好的,老太太挺高兴,留下了!”说完大步走出门去。
朱伏在后面紧追着也出了大门。王喜光越走越快,离老宅大门有段路了才放慢脚步。
朱伏追到王喜光身旁,掏出了银票:“他爹妈一时糊涂,把孩子送了来,又后悔了,您这五十块大洋的银票我又给您带来了。”
王喜光站住了,不屑地望着朱伏:“你当着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白府的大宅门儿,不是关厢的大车店儿!也不打听打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懂不懂规矩?!”
说罢回身便走。
本伏追着:“五十块钱买个丫头,北京城里没这个价儿吧?!”
王喜光走了几步猛地停住了,慢慢回过头上下打量朱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