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回得我开价儿!”说着,涂二爷拿过算盘扒拉个数。掌柜乙一看愣了:“别介,您又开玩笑来了。”
景琦若有所悟地望着。
涂二爷:“掌柜的,看见没有,满街都是黄连,哪家也不比你的差!”
掌柜乙:“您是行家,我瞒不了您,可这个价儿实在不行!”
景琦全明白了,忙插了嘴:“不行就算了,上那边儿看看!”
掌柜乙:“别介,少东家,好商量啊!”
涂二爷:“我们少东家发话了,没什么商量!说句实在话,买你的黄连我这是帮你一把,瞧这阵势了没有?三年之内,黄连的价儿是上不去啦!”
掌柜乙点点头:“没错儿!今年是怎么了?三天的工夫,这黄连成了灾了,您多少再让点儿!”
涂二爷:“一点儿不让。信不信,我到别的家儿比你还能低!”
掌柜乙:“我信,您要多少?”
徐二爷:“一千斤!”
掌柜乙:“我可连本儿都捞不回来?!”
涂二爷:“比烂在家里长虫子强!”
掌柜乙:“我哭都哭不出来喽!得咧,黄连一千斤!”
伙计站在棚外大叫:“黄连一千斤——京城百草厅……”
掌柜乙怒吼:“行了行了!嚎什么你!”
伙计忙回头,吓了一跳。
掌柜乙:“这买卖做的丢人不丢人呐!”
街上小吃摊儿。中午。
三碗打卤面、两碟小菜,三人吃着饭大笑。
景琦:“我明白了,越大宗的进货,越先开高价儿先放风,叫他们以为有利可图,等货上足了,返回头来再买,货到地头儿死,亏着本儿他也得卖!”
涂二爷:“这一宗就省了一半儿的银子,还叫他没话说,他想在黄连上吃大户,闹了个哑巴吃黄连!”
景琦:“这比听戏还过瘾!”
许先生:“少爷全明白了。等会儿找鲁记镖行挂个号,把货起运,咱们明儿出关,打道营口,奔参茸行!”
第十五章
大福参茸栈。
街口大门上方高悬弧形的跨门梁嵌:营口曹记大福参茸栈。
门里像集市一样人来人往,乱哄哄议论着。靠北的一溜高台上一个挨一个有二十多间单开的门脸儿,上下都一堆堆站满了人。伙计从一门脸儿走出站在高台儿上高喊:“神龙大盘三号,现银四百一十两——杭州胡庆余堂——”
人们顿起一片议论声。
另一伙计:“大娃娃中盘五号,现银二百三十两——济南宝申堂——”
景琦和涂二爷、许先生走进大门,两旁的人热情地打招呼,一中年人迎上来道:“涂爷,姗姗来迟啊!”
涂二爷转身应道:“这是我们少东家。”景琦忙躬了躬身。四周立刻围了一圈儿人。
中年人:“少东家亲自出马御驾亲征,要有大动静了吧?”
涂二爷:“有什么提精神的行市吗?”
中年人:“吉顺号今年出了一盘最高价儿的八百两,小户买不起,大户拿不准,放盘的一口咬定八百两,一个大子儿不让,涂二爷,这得您来啦!”
涂二爷:“少东家,进去开开眼!”
景琦、涂二爷、许先生上了台阶,一群人跟着他们蜂拥进了“吉顺号”店门。
吉顺号店内。
十盒参摆在了柜台上,第一棵主参足有三两重。放盘的尹先生不错眼珠子盯着涂二爷的脸。
涂二爷拿起主参仔细端详着。尹先生则端详着涂二爷。景琦来回看着他二人。
围在涂二爷身后的人们,鸦雀无声看着,有个青年人咳嗽了一声,旁边的人立即责怪地瞪着他。青年人抱歉地吐了一下舌头。
涂二爷终于抬起头,两眼盯着尹先生。尹先生微微一笑:“怎么样?八百两!”
徐二爷:“几家儿看过了?”
尹先生:“总有七八家儿了吧!”
涂二爷:“我买了!可八百两不行。”
尹先生:“您开价儿!”
涂二爷将右手袖口一打,将胳膊放到了柜台上,尹先生也忙伸出右手与涂二爷对上了袖口,两只手在袖口中蠕动着,以手指“谈”价儿。
景琦充满新奇地望着。周围的人也屏息而观。两只手在袖口中继续蠕动着。
片刻后,尹先生耷拉着眼皮,眉头皱了起来;涂二爷目光犀利,看得尹先生慌乱起来,须臾,涂二爷微微一笑,抽回了手,两只袖口分开了。涂二爷和尹先生全都直起了腰。围观的人全都紧张地看着。只见尹先生回到柜台后,把那写着‘八百两’的银牌翻过来一扣:“成交,三百五十两!”
景琦大惊。围观的人轰的一声,七嘴八舌乱了套。有的说,“我的妈!砍下一半儿多的价儿,假的?!”中年人大叫:“涂二爷!好眼力!”另两个老客则道:“能看出假的来,这得多少年的功夫!”“这株参太难认了,跟真的一样啊!”屋子里好声四起……
许先生拿着那棵假参给景琦讲着。
“神了!神了神了!”景琦边听边敬佩地望着涂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