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呼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要娶我?”他没有犹豫,干脆地说:“两个人作伴,总比一个人独行要快活。洛洛,你心里有谁我最清楚,但只守着回忆过以后的日子,太苦了,我总能再给你添点别的颜色。”

我心中感动,道:“多尔济,你不必解救我。你高兴了便自由自在,不高兴了便找一个美丽的蒙古女子做妻子,不是很好?”

多尔济一笑,道:“看来你是拒绝了。”说完他转身要走。我忽然冲口叫住了他——或许是他描绘的塞外美景实在诱人,那几乎就是我长久以来内心的蓝图,如今就近在眼前伸手可触,让人怦然心动。

他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我。我缓缓道:“多尔济,容我想想,过几天我会给你答复。”

现在他就是这样看着我,一如那日的眼神,他说:“芷洛,你该不会忘记,还欠我一个答复。”

我一怔,别开头去,内心激烈地交战。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着如何选择。为什么不答应他?我竟找不出理由。长河落日的生活,不正是我的渴望?我逃离京城,为的不就是逍遥而行,日日开怀?这一切,面前的这个人都能给我。然而,为什么我还没有决定?

我想开口说好,我想重重的点下头去,可是嘴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是僵在原地,傻傻地瞧着他,脑里闪现出好多画面,看到了那画面里的人——那是一度离我那么遥远的人,他们一下都再回到我的身边。

叶子说:“人生一知己,焉能不足?喜怒皆相伴,无时或忘。携手逍遥行,不离不弃。”十三说:“我愿做一切让你逍遥自在,可我拿什么换你十年的展颜开怀?”

逍遥,逍遥……什么是真的逍遥?

多尔济的声音传来,好像很远很远。他静静地说:“你是不会随我走的,洛洛,你早该知道。”

我定了定神,奋力摒弃一切杂念,道:“我愿和你走。”

多尔济微笑了,他摇摇头,道:“不。洛洛,无论你和我走,还是和老爷子远行,你都逃不开你自己。你我同行以来,一晃许多时日,你自己并不知道,你夜夜做梦喊的是谁的名字?你喊叶子,喊杜衡,我总是坐在你身边等你醒来,看着你发呆,之后你会对我笑,好像你本就那么快乐;你每次看我的表情,永远都像我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十三哥;你每天都会开怀大笑,但是你的笑容从没到达眼睛,因为你的眼睛盛满了回忆,再容不下其他。”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里都好像被重重的一抽。我想否认,可他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他说:“既然放不下,为什么要离开?”

我心里乱的很,只觉得再也无法看着他那洞烛一切的眼睛,转身跑回树边靠在阿玛身边。

阿玛早已打完了坐,他侧头看着我,道:“芷儿,咱们何时回京?”

我一个惊跳,叫道:“阿玛,你也这么说?你该知道,这是我自己决定的路。”

阿玛柔声道:“芷儿,不是你想通了什么,就真的能做到什么。你的意愿要忘记他们,但你的心仍牵挂他们。既然放不下,就不要放,我们回去。”

我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只有拼命地摇头,道:“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

多尔济此时也走到了我们面前,蹲下来扶住我。阿玛起身,拿过了我的包袱,缓缓打开。

里面是两幅画儿。一幅是十三画的长河落日图,另一幅是我、叶子、胤缜和十三的画像,画早已泛黄,捧在手里几乎要碎掉,画里的人也破碎了一般,可我仍能看到叶子蹙紧的眉,十三扬起的嘴角,,四阿哥的脸上带着丝丝揶揄的味道,而我呢?我就在他们几个正中间。

阿玛沉声道:“芷儿,这些年来,我等着你悟到,心中有所待的人,该如何得到逍遥?面对你经历的,追寻你等待的,接受你改变不了的,守着你舍弃不掉的。现在你该懂了。”

我缓缓伸出手去,轻轻触碰叶子的脸,一时不知今夕何夕。是呵,我耳边轻轻地回荡起一首歌,那是幸福的序曲,又好似悲伤的挽歌,我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旷野,而遍目所及的依稀全是往日情怀。心中一个声音越来越大,渐渐混合成巨响,与过去的种种一齐向我袭来: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我们回去。”吐出了这四个字,似乎卸下了一副重担,我全身一阵轻松。此刻,我再不游移,也不想逃避,多天来我第一次这样正视自己,我又说了一次:“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