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生性精细,虽是去斋所,随身衣服带的也是全之又全,何用赶回府里来换?我心跳加快,点头出去准备。
再回来时,但见房门紧闭,我摆手召来守在门外的人,吩咐几句退了回去。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又进房间。
四阿哥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不再有一丝异样。我默默过去帮他换好衣服,偶尔间碰到他双手,还是冰凉一片。扣好最后一个扣子,我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贴在他胸前轻声说道:“总会如愿。”
四阿哥手拂过我的头发,似是安慰般柔声说:“等我回来。”
我抬眼看他,他居然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只是此时看起来奇怪的很。我也一笑,送他出门。
当晚,一队官兵突至,奉命守在圆明园门口,禁止任何人进出,整个园子的人都闹不清楚发生何事,渡过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消息传来,康熙帝驾崩,理藩院尚书隆科多宣布遗诏,皇四子雍亲王继承大统。大行皇帝的遗体被连夜运回大内。嗣皇帝已在隆科多的护佑下提前驰回紫禁城,以哭临大行皇帝梓宫。皇城九门紧闭,隆科多亲守朝阙,非有旨令即亲王也不许入内,一直到二十日国丧。
我伴着那拉氏,在圆明园捱了那难熬的七日。二十日,皇四子胤禛即位,免百官朝贺,诏告天下,年号雍正。
二十一日清晨,我和那拉氏入城。
浓浓的晨雾中,街道上一片寂静,我坐在马车上,只听得到滚滚车轮之声和周围护卫整齐的跑步声,心中没由来的焦躁,不算长的一段路,却似走了很久。
马车突然停住,我掀开帘子向外望去,重重宫殿在这阴沉的早晨竟显得有一丝诡异。我默默放下帘子,听着车轮之声又复响起,随着车队缓缓走入这将伴我度过以后生活的地方。
国丧期间,宫里满是刺目的白色,陌生的宫女太监在低着头在廊下穿梭,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因宫中各殿还皆是一片混乱,我便暂住在永和宫偏殿。差人请示那拉氏,回话说德妃身子欠安,免了我们的进安。于是我吩咐小凡整理行装,自己前前后后转了一圈,见了管事的人,细问这几日宫中情况,一番折腾后,已是过了晌午。
刚要随便传些东西来用,却有一位陌生的太监过来通传:“衡主子,皇上传您去东暖阁觐见。”我只得随便梳洗了一下,随他出去。
软骄停在东暖阁前,小凡扶我下来,看着那肃穆的宫殿,我的心有一丝恍然。守在外面的小太监迎了上来赔笑道:“衡主子,皇上说您来了直接进去便是,不必再通传。”
我迈进屋去,里面一片寂静。我四处望望,四阿哥——不,如今是皇上了——倚着塌上软垫,竟然沉沉入眠。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塌旁。天气昏暗,屋里并未点灯,胤禛脸上有薄薄一层阴影,我默默看了他一会,起身在一旁找到一张薄毯,盖在他身上。
胤禛却是倏地惊醒,见是我,神色才柔和下来,放下毯子,坐起身来。
“四爷,”我叫出口来方觉不对,忙改道,“……皇上。”
“到朕身边来坐。”他见我呆呆的样子,笑着说。我听到“朕”字,又是微微一愣,胤禛有所觉察,复又说道:“衡儿,到我身边来坐。”
我依言过去,胤禛揽我入怀,在我脸上亲了又亲,我们相拥良久,都觉恍若隔世。
“今儿早上才到,累不累?”他拉着我的手问。
“我有什么累,倒是你,这些日怕是连觉也没空睡吧。”我看着他那明显的黑眼圈皱眉道。
“没有空睡,总是比无法入睡好些,是不是?”胤禛嘴角挂上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低下头,本有千言万语,见了他一切却都变成无需多言。
胤禛又问:“用了午膳没有?”
我摇头道:“没有,我陪皇上一起用?”
“朕留了十三弟,你们也多年未见,想不想一起来?”胤禛拂着我的头发笑问。
十三他当然应该已经出来了。我欣慰的同时,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和他见面时的情景,心中突然别扭之极,竟想不出该用何种表情对他。
“如今我们的身份,方便吗?”我并未直接回绝,只是问道。
胤禛明白我的意思,也不勉强,接道:“你不说,朕倒是忘了这一层。”
“皇上快去吧,别让十三爷等急了。”我起身说。
胤禛看了我一眼,我拿过外衣替他穿上。他看着我系好带子,低头问道:“你看好哪处宫殿?过些日子便可搬过去,如今便先委屈下,在永和宫那将就住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