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看着她,这个女人,从始至终一直站在八阿哥身后,纵然最风光的时候,骨子里也只为了夫唱妇随。当下淡淡道:“福晋请回。”
八福晋走到门边,忽然停步转身,道:“那孩子……你竟从未问过。”
我心中一拧,定定看着她道:“不用问了。拿着刀杀人的都说身不由己,可被杀的人的疼又有谁知道。我现下只是再不想说这些恩怨。”
我和衣躺在榻上看《庄子》,恍惚间似乎到了其中的无何有之乡,总不必思来想去,没有什么纠纠缠缠。
一张眼,却见八阿哥正进了门来,他微笑地看着我,道:“看睡着了?”我摇摇头起身,替他倒茶。他看着我忙活,却似在思索什么。
待我沏好了茶,他开腔道:“你今日见着十四弟了?”我点点头。他问:“做何感想?”我想了想,道:“西北冰原,他一定很寂寞。”八阿哥眯起眼喝茶,道:“他现在却可享尽繁华热闹,皇父以他为重,兄弟们都以他为尊,也是值得。”
我不语。八阿哥又道:“值得,值得。”说罢闭目养神,我知道他心里在翻江倒海。
不用说,十四阿哥现在是炙手可热的皇子,许多阿哥都依附左右,自然也包括八阿哥。就算他认了命做十四的臂膀,可一想到自己的多年经营全成泡影,到头来只为他人做嫁,叫他怎能好受。
继续想下去,他的这次无奈之选偏偏还是绝路。十四阿哥和八阿哥,都不是最后的胜者。或许命运真的把他攥在手心里开玩笑,让他一生都不能遂愿。
我轻轻道:“八爷,你累了就歇下来吧,像十二阿哥,不好么?”
八阿哥盯我半响,方带着狠劲儿道:“我生来就不是为了做十二弟那样的人。”我心知肚明,便不再劝,命运已经写讫,怎么挣扎也是无用,就让他继续争争斗斗的一生吧,即使结果不甘,也能苦中含笑。
良久,茶已见了底,八阿哥起身叹道:“走了。”我正要送他,他又道:“对了,那个冯才,便是十四爷安在我府里的人。我竟今日方知,不过且只由着他去。如今告诉了你,留点心也就是了。”
我愣住了,慌拦住他道:“说清楚啊。”
八阿哥调转了身子,道:“有什么说的,冯才本就是他的人。况且这种互插眼线的事常见的很,只是我没料到他几年前便有如此心思,这才疏忽了。”
我摇摇头,道:“我不是问这个。我只想知道,冯才过来,竟只为了他的十四爷?”
八阿哥怔了怔,随即了然,无奈地看了看我,转身走了。我木然地回了屋里,一头倒下,只想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奂儿照旧来替我梳妆。我冷冷地看着她,心里却一直打鼓。她今日心情颇好,眉毛都要飞了起来。我不禁问道:“有什么好事?”
她微笑道:“昨日冯才把我娘接到京城来住了,日后可不用多挂念。”
我低下头也笑了。
罢,罢,罢,冯才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多年前他对奂儿究竟是否真的动心,他这些年的体贴温柔又到底是任务还是真情,问题这么多,又何必清清楚楚,倒不如糊涂一场。
隐瞒一句话,换眼前女人一生的幸福,值得。我暗暗决定,不禁加深了笑容。
第三部纠缠
杜衡篇
迈入康熙六十一年,纵然我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心里也还是惴惴。然而朝堂上下却是一片平和景象,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并没有什么不同。
十四回京时的荣耀,在他走时已被各种质疑揣测的声音所代替,谁也不知道年迈的皇上心中是如何打算,那虚置了许久的皇储之位,前所未有的吸引了各色目光。我和桑桑虽然知道结果,却丝毫不清楚其间的过程。每想到此,我的心中就会异常不安,便如十三被囚一般,谁也不知这过程会是平安无事还是不可避免的牵涉到什么。
四阿哥却是愈发地从容不迫,我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是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时常说着话就愣了神去。
三月的时候,四阿哥奏请康熙临幸圆明园。这些年来,四阿哥和康熙的父子关系一直融洽,圆明园康熙并不是第一次驾临。可这次的准备工作却是异常的精细,合府上下几乎忙碌了一个月,才合了四阿哥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