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再不犹豫地大步走回去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力的拥抱,轻声道:“你要是哭了就太狡猾了,那不是硬逼我愧疚?”

叶子噗嗤一笑,道:“让你愧疚至死好了。”说完,却揉了揉眼睛,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不再玩笑,正色道:“衡儿,我心里特闷,很暴躁,这许多事忽然一下都堵在那儿一件也想不通。你说,这股怨气,不冲着你来我冲着谁来啊?”

叶子斜了我一眼:“这么说,我还要谢你不成?”

我正要还嘴,却突然看到叶子身旁一直没说话的四阿哥,他静静看着叶子,嘴角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我心里一动,故意放大了声音:“谢谢倒不用,你别哭了就成,哭了我今儿怕是走不成了。”

叶子一愣,转身看了一眼四阿哥,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变成了似笑非笑,这两个人较什么劲呢?

“架这是吵完了?还走不走?”四阿哥像是没听到我的话,淡淡问道。

“谁吵架了呢?我今儿真要回去。”。——再不回去阿玛该担心了。

叶子皱了皱眉,道:“洛洛,可能你需要静一静,我也不留你了。”说完,她附在我耳边轻声问:“只一个问题,你……没吃我的醋吧?”

翌日。

我静静地坐在湖边。垂柳无声地点缀着湖岸和湖面,满目是盎然的绿,满目都是春意。这个位置也好,只是几块伸入水中的大石,底部奇形怪状表面却极为光滑——阿玛向来不喜静粼轩,常年只爱在这儿打坐,传说这石头就是被他坐平的——想到这段佳话,我不禁一笑,可转念一想,笑便成了叹:从前天回来开始,我便没见过阿玛,一小半是气他,一大半是怕他,怕他再说出什么有道理的话来,最怕的,是他再置疑我和十三的感情。

可我却管不住自己。

我不想回忆,却忍不住记起,十三从来没有提过,他是为了什么喜欢我。

当日他曾说“只有我知道你要什么,也最能让你开怀”;他告诉我听到我说一定会忘了他时,一阵胸闷气短;他告诉我南巡时,他会想念我记挂我……这番告白当时着实让我感动,可现在细细想来,却不由得一惊——

他知道我要什么,可从没告诉我他要什么,他只想保护我;

他要让我开怀,却不跟我分享他的悲伤,他告诉了叶子;

他不愿我忘了他,因为我是他愿意结交的女子,若是叶子这么说,他恐怕也会失去自持;

他会思念我,是因为我当时向他索要答案的坚决,给了他太深的印象,如果换成了叶子……

呵,叶子啊,那天她问我有没有吃她的醋,我实话实说告诉她:一点点——十三身边的女人我从不在意,即使是怀孕的十三福晋我也已释怀,但叶子却不同,她是我最欣赏的姐妹,甚至我常觉得,她的魅力比我要大,那么我们俩对十三而言,究竟有何不同?如果她不是嫂子……

我不愿再想下去,不愿真的变成这样一个患得患失的女人,不愿这样猜度着两个最亲密的人。

恰在此时,一阵簌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掉头一看,却是十三,竟也穿着件青绿色的长袍,正抱着双肩含笑望着我。我也冲他哈哈一笑。

他走到我身畔,握紧拳头张开双臂,笑望我道:“春来江水绿如蓝,洛洛,别浪费了这好景色,咱们去湖上泛舟吧!”

我一边看着他和这春天一样生动的脸庞,一边想着他的眼泪掺杂着放声大笑,一滴一滴地流下的情景,那该是何等样的悲从中来?而我呢,只能如此无能地赚取他的笑容。也罢,既然不能为他分忧,起码让他忘忧。我转过头,果然见引着十三过来的奂儿正候在一旁。

“奂儿,叫人把阁子上的游船取出来,打理一下,我和十三爷这就要用。”

奂儿笑道:“自打入春,船就早已搬出来泊在洄水榭啦!只是今儿早上,管船只的老程出去办事,这时那边恐没有人。”

十三道:“那不碍,恰好咱们自得其乐。”我点点头,示意奂儿下去歇着便是。

转过头来,十三轻轻地把我搂在胸前,道:“没有太想我吧?”

静谧的气氛和温柔的问候让我暂时硬生生地抛去杂念,静静地靠着他,正要答话,背后一声轻咳却吓了我们一跳,却是奂儿埋头憋着笑回道:“格格,太子爷派菊喜来传话了。”

说毕,一个人从树影中走出,正是我出宫后便久未碰面的菊喜,她倒比以往越发出落,气色颇好,不过仍是恭恭敬敬却又冷冷淡淡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烦又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