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把声音放平。
四阿哥没答话,我等了会就行了礼转身准备让小桂子送东西进来,他却突然伸手拉住我,手心里传来阵阵凉意,抬眼望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隐隐见他脸上带着丝倦意。我叹了口气说道:“真的不饿?你要说我可以边吃边说。”
“在外屋摆点清淡的菜。”四阿哥向外面吩咐,然后低头对我说,“难道我这是拿你撒气?”
“本来就是我不对,当然该说。”我咧下嘴,“四爷今儿这么不痛快,更该狠狠地说。”四阿哥挑眉看我,手上微微加劲,我轻轻翻转手掌,他顺势与我十指相扣,我冲他一笑,“我不进来,四爷也要出去了吧?”在太子爷和康熙那不痛快,却也不会像十三的情况那样无法化解。四阿哥在这自己静了几个时辰,想也该想开了,怎么应对心里也该有数了。他本就是个极会控制情绪的人,不会任由自己使气,刚才我进来他既然有心情管我这些个琐事,大概一切也过去的八九不离十。暗自吐了口气,他在这里憋了这么久,没狠狠说我一顿借题发挥我还真是庆幸。
“你还真是仗着我喜欢你。”四阿哥没有答我的话,只平平说道,听不出他是喜是怒,我有些忐忑,在想该不该答,他却已经牵着我的手往外走。
“四爷还在心里不痛快?”用了些轻粥小菜,我服侍着四阿哥漱了口,见他又轻轻皱起眉头,于是问道。
“只要是八弟的人,二哥就件件事往回驳。苏北过水赈灾迫在眉睫,他还处处制肘,真是糊涂透顶……只是苦了百姓……”四阿哥拉我坐在他旁边,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说着。我没答话,却听他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突然想起他还去进宫见了康熙,康熙和太子的关系最近如此敏感微妙,大概他的态度也让四阿哥灰心,加上十三的事和一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不烦也难。
“刚才四爷大概心里也有了主意,只是这心里的不痛快谁也免不了。今儿这么晚了,早些歇着别多想,明儿一件件去办也就是了。”我想了想劝道。四阿哥嗯了一声,伸手环住我的腰,身子靠了过来,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头,就不再说话。我等了许久,忍不住轻唤了他一声,没有人答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四阿哥居然就这么搂着我坐着闭眼睡着了。
他的呼吸声在头顶一下下传来,我僵着身子没法动,屋子里一片寂静,只偶尔会有烛心爆开的噼啪声。四阿哥身子微微向我这边滑了一下,我只得也伸手环住他的腰。心中叹了口气,到现在对身边这个男人的感觉,复杂的我自己都说不清了。他是以前教科书上的那个雍正爷?他是我的丈夫?他曾经对我疾言厉色,他也曾在雨夜的噩梦后在我耳旁柔声安慰,既然决定不再抵触,那他就在渐渐走进我的生活,甚至现在我已经习惯了他怀抱和他手心的温度……四阿哥其他妻妾对他是什么感情呢?我突然很好奇,她们是在扮演一个角色,做一份工作,还是在爱一个男人?这几者兼有,抑或她们自己也不清楚?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全都来不及让我细想,只觉件件都够我琢磨一阵。打了个哈气,明天一样样来吧,我的眼皮也开始抬不起来……
第二部秋雨
——————————————————芷洛篇————————————————————
我走走停停,不住地打量着久未见过的御花园——上一次回这里,还是半年前给太后请安时吧。阿玛回头见我探头探脑的样子,不禁停步笑道:
“我只道你早厌了这儿,原来却猜错了。若是你想回来这大园子住,为父也有办法!”说完挑眉看着我。
我咧咧嘴,跳到他身边,讨好地笑道:“哪里能比和阿玛在一起舒服?咱们快走吧,总不能让万岁爷等您啊!”
阿玛笑着摇摇头,牵着我的手向上书房方向走去。我看着他,忽觉奇怪,问道:“阿玛,万岁爷召您觐见,您带了我跟去算哪门子事?”
他微笑不答。又故作高深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门口的太监见我们走近,快走几步迎上前来道:“都尉您来了,万岁爷吩咐直接引您进去便是,不必通传,请随我来吧。”
阿玛微微一笑,道:“有劳梁公公。”我却不能像阿玛进出家门般平静,只是畏畏缩缩地跟着蹭过去。
一进门,我正要就地跪下请安,阿玛却将我一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这才意识到屋子里有多静,忙屏了呼吸小心喘气。再抬头一看,只见康熙爷正和十四对弈,二人一坐一立,都是紧紧盯着棋盘,锁眉沉思。
阿玛拉着我闪在了一边。
我不敢再抬头,只觉得要隔好大一会儿才会传来一下落子声,看来战局正酣,难怪这父子二人都是心无旁骛。
良久,脚已经开始发酸,我挪了挪身子,侧头一看,好家伙,阿玛竟虚闭着眼睛养神,好似站着入定一般,我刚要出声提醒他,却终于听到康熙爷哈哈一笑,道:
“到这步田地,你竟还想着要赢?”十四一笑,道:“硬生生被皇父扳了局,儿子还真有些不甘心。”
康熙爷道:“嗬,好大的口气!”说罢,转头冲这边笑道:“夸岱,别在朕这里参禅了。快告诉这老十四,你这棋魔和朕下了二十年棋,赢了多少次?”我悄悄地用余光观察了下康熙爷,只觉他心情颇好。
阿玛已抬眼笑着回道:“臣和皇上共对弈二百三十六局,输一百九十四局,和二十五局,胜十七局。”
康熙爷一笑,满意地点点头,对十四道:“你甘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