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沉的声音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在一起,让那个烟雨蒙蒙的江南好像真的呈现我眼前。四阿哥背对着光,让我看不清的神色,我却不由得想象,他定是一脸柔和。
这样一个雨夜,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我甚至不知道面前轻笑着柔声和我说话的人,是不是白天那个满脸冷峻的四阿哥。开始时我间或插入几句,后来却是倦意袭来,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
“困了就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间有人轻声说道,我的身体马上毫不犹豫地执行,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睁开眼,就看到在我身旁侧身而卧的四阿哥。他一手轻轻搭在我的腰间,离我那么近,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下清晰传过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昨晚的梦魇和四阿哥少有的温柔都随着天明变得那么缥缈,我的胸口充斥的是自己也说不清的滋味。
“奴才该死,爷,您该起身了……”帐外传来的小桂子的声音,我把眼睛又闭紧了些,一动也不敢动。然后就听见四阿哥起身掀开帐子走出去,隐隐吩咐道:“别吵衡福晋起来,让她继续睡。”一干人好像都出了房间,屋里恢复了一片寂静。
好困,索性真的继续睡。
我走过去轻轻推开窗,阳光顷刻间撒了一屋子,昨晚的大雨已是毫无痕迹可寻。微微眯了眯眼睛,睡到自然醒真是舒服。
“主子,您要找的是这个吗?”湘儿拿了个小盒子进来,我看了一眼示意她拿过来。
檀木制的盒子,放在手里凉凉的,我打开盖子,角落里静静躺着一个白玉戒指。随手拿起那戒指套在无名指上,那一道难看的疤痕被尽数掩去。阳光下那玉色发着温润的光泽,两片杜衡叶子真是栩栩如生。
褪下戒指,我摸了摸那道到了现在都没有淡下去的烫伤,不由得笑了一下,戒指是巧夺天工,伤也是永远留下了。一如他对我,有逼迫有算计,却也有纵容有爱护。他送我这个戒指被我压在了箱底,我却义无反顾的戴上了另一个男人的项链。
只是那项链被我亲手扔下了万丈深渊,而这戒指我虽没看过第二眼,却还好好的留在这里。
“难道我现在还是在逼你……”昨日四阿哥说这话时的眼神闪现在我脑海,霎时间万般心思涌入心间,情感和理智交杂在一起,让我当真是一点头绪也找不到。我“啪”地一声关上那盒子把它递给湘儿:“放回原来的地方吧。”
湘儿有些诧异,应了一声然后问道:“您今儿还要出去吗?”
我看了看已是过午的太阳,沉吟了一下道:“出去,把准备好的补品带上。”
因为和十三福晋关系一般,我这是第一次来十三府上。通传的小丫环赔着笑脸回话:“福晋如今身子不便,不能出迎,请您去屋里叙话。”
我笑着点头随她走进内室,十三福晋正挺着大肚子斜靠在躺椅上,见我进来神色淡淡的,也没有起身的意思,说了几句客气话,示意我坐在一旁的竹椅上。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在一旁,细细打量十三的这位正妻。想是怀孕的关系,她的脸有些微微浮肿,白玉一样的皮肤好像吹弹可破,和她那个漠然的神色倒是十分的配,就像我第一次见她时和桑桑形容的,大理石雕成的美人一样。
“衡福晋今日怎么有空来?”她语气有些嘲讽。
“听十三爷说你快生了,送些补品过来。”我摆出招牌式的应酬笑容。也难怪她没什么好脸色给我看,以前没什么大来往,今日这么过来还不是摆明为了桑桑。
没错啊,我就是为了来看看我最好的姐妹爱人的家里,到底是什么样.
走出十三福晋房里,我深吸了口气,觉得太阳大的真是晃眼。
十三性子虽然散漫,他家里却和其他皇子并无任何不同。一个正妻几房妾氏,加上几个年幼的儿女和一群家奴。日子过的井井有条,没有违背任何该有的规矩。
若是桑桑嫁进来,以她芷洛格格的身份,和十三对她的情意,她在这府里地位大概是不输十三副晋,再生个儿子……我猛地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下。
要是桑桑以前爱上了个有老婆的人,我会耸耸肩说,先别理他,要是他真的爱你爱的寻死觅活的,就离了婚再谈别的,你答不答应再两说。不过以桑桑的性格,再好的男人结了婚估计她也懒得碰。这辈子这么短,我们享受还来不及,哪里有空看一个男人和他妻子演老掉牙的苦情戏。
以前苦情戏都懒得看,可现在我看桑桑就快上演大红灯笼高高挂了,等着十三日日说某院点灯吧。我恶狠狠的想着那滑稽的情景,心里却止不住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