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十格格也噗嗤一笑。

十四斜了我一眼,哼道:“鸟肖主人,你那只鸟儿一定没有人性。”

我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十格格忙打岔道:“怎么你也有只鸟儿?”

十四指指我:“还不是八哥送她的?只一句话就让九哥白白割爱。真宠得她没边了。”说着笑看向我。

“宠着她?”我默然不语。

十格格诧异地看着我,眼里透着诸多询问。

十四和我斗足了嘴,起身向十格格告辞。我送他到门口,两人都敛了神色。

“她都能割舍,你也该放下。”我正色道。

十四没有答话,只是转身而去。

回到院子,十格格已经坐直了身子,鸟儿早已被丫环带走。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道:“要兴师问罪不成?”

十格格蹙眉道:“该是我问你,就要糊里糊涂下去不成?”

到底是兄妹——看着她的样子,我抑制不住地想到了十三,一样的呵责,一样的关切…………

摇摇头,我只轻描淡写地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儿,你该知道我的心。”

她点点头:“我只再说一句。洛洛,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八哥怎么没来宫里?”

我侧头看着她,她冷冷地道:“八嫂病了。”——

“若真如此,他可算费了天大的心思。”叶子听了我的猜测后,感叹道。

我耸耸肩:“大抵皇宫里的男人都善做戏,演着演着自己都相信了。”

叶子皱眉道:“这么猜来猜去,不如直接了当地问问他?”

我轻笑道:“我可懒怠猜也不想问。”

又想到从前我们都爱的经典句子,遂摇头晃脑地吟道: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叶子静静地看着我,随即释然一笑,道:

“还是喜欢现在的我们。”

我握了握她的手,随即“幽幽”叹了口气道:

“我们?你的舒坦日子是刚开始,我可是回光返照!”

她无奈地看着我故作可怜状,终于忍不住,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

三月末。

面前的这封信较平常来得却迟了些。

我照例把它往匣子里一放,却忽然发现里面的信都有些不一样,竟是每封都被拆开过了!翻开来细细一看,更不免心惊肉跳——信纸不翼而飞。封封信都只剩薄薄的一层。

我一时愣住,脑中千头万绪。有谁知道太子爷和芷洛的不同寻常?又有谁会对这来信如此感兴趣,以至于要一封不落地搬走?若是这信的内容可以授人以柄……

我连忙把手上仅存的一封信打开,心中不住打鼓。定神看去,信很短,前无称谓,后无落款,字迹竟有些散乱:

十三弟昨日笑叹:“烟花三月,不知与谁能共?”

吾忽忆昔者形影相依,心神与共,纵挂碍繁多,亦属人间至乐。

今,世与我而相违,其魑魅魍魉,眈眈而向,吾自仰天而啸,不知其有何所惧焉?

却终不免怅然作想,时飘飘然若沙鸥而无所依,时茕茕乎独立于袤野天地间。争奈佳人善体之心,胡不归?胡不归?胡不归?

然则,虽鸿雁入海,吾十年之心未变;倘风波陡升,虽万千人吾亦往矣。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忍不住将这短短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对于太子爷,我一向自以为可以应对自如,以为可以不留情面不动感情,但如今望着那满纸的呼之欲出,心中柔软的东西仍是不禁怦然一动。

最初以为,芷洛,代表了太子爷的一段不能放弃的过往,是属于他风华正茂时天真的回忆;后来以为,狂纵如他,即使执意争取,即使难以舍弃,也只不过是将这女人变成了手足间另外的战地。

而现在,看着那连续三个越来越大的“胡不归”几乎要从纸间蹦出来,代着他声声质问,我全身一震——谁能给得出答案?谁来给答案?或者只能说这就叫天意弄人——本属于他的一切,注定都要被残忍地夺去,不带一丝余地。

注定,注定……这些日子的波折动荡,甚至让我忘了这一点:历史的痕迹,再难涂抹;命运的漩涡,岂容挣扎?

我慢慢合上信纸,直了直背脊——

只有我和叶子,会在这里留下怎样的一笔,尚未可知,因着这份未可知,或许反而能让我们带着劲头走下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