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头凝注半晌,突然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是这里了。”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来,刀刃比刀背还要暗淡,乍一看似乎不存在,只是月亮下的一抹暗影。他脚步刚动,风声就从四面八方传来,沉睡了若干年的神秘机关启动。
石阶一直通往地下,尽头处是无尽的漆黑,仿佛一道劈开的深渊,让人头晕目眩。沿着石阶走下去,脚步声回荡,震耳欲聋。原来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都是甬道。风低低的回旋,远处隐隐传来哀号哭泣之声。而鼻端能嗅到湿冷的血腥味和霉味。
在这黑暗迷宫的最底层,一个男子正垂首而坐,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对头顶凄厉的声音充耳不闻。
脚步声近了,那股血腥味比任何时候都要浓。
一把干净得好像初春早晨阳光的声音响起:“堂堂居成公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说话的意思讥诮,语气却纯真爽朗。
男子维持那个姿势。
那人走近了,指尖一拈,竟然有火光亮起,活泼温暖的烧在他的掌心。他四下环顾,啧啧羡慕道:“这间牢房原是当年魏长生呆过的。”
男子终于抬头,笑得亲切温和:“本公虽比不上魏长生之威名,当时当代,却也无人能及了吧?”
来的那人一怔,再想不到已成阶下囚的居成公会有如此风范,不觉暗自点头,单凭这份从容,居成公薛真已足可睥睨世间。
男子借火光看清那人容貌,也不由一愣,脱口道:“是你?”却又摇头,“不对不对,年纪不对。”
那人笑道:“我很像薛公故交么?”
薛真一笑:“谈不上故交。”一面伸手拉平自己已经脏到辨不出颜色的衣角,盘膝坐好,淡淡道,“他让你来的?”
“是,圣上要问薛公几件事,小的就代劳了。”
薛真含笑看着他:“你倒真会顺水推舟。那我问你,你身上的血从何而来?”
那人面不改色,笑嘻嘻道:“圣上怕走漏风声,就让我私自前来。若我手上有印信,此事终究不算机密。这些人反正也是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