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迟迟钟鼓初长夜 无弦 第2页,共2页

屈海风去世的消息很快传到悠王耳中。悠王亲自赶往清州城。屈海风就葬在城外,悠王痛哭失声,亲自为之掩上了第一抔土。

悠王自在城外驻扎,过了屈海风头七之后,方对赵靖说起战事。因体恤赵靖,所以要亲自领兵,带上孙统秦雷,攻下清汉两州交界的涪峪。赵靖不需谋划操心,却也要随行在侧,节制孙统。赵靖心知悠王毕竟不放心孙统,自然一口应承。

临行前一夜,迟迟出了城,一路奔去,没多久就到了屈海风坟前。

赵靖坐在那里,听到脚步声抬头。迟迟微微一笑:“我便猜到你在这里。”

赵靖看着她,眼中渐渐有了暖意,神色却更加平静,一字一句低沉道:“原来,无论我在月惑潭边坐了多少次,还是无用,还是会,这样伤心。”他顿了顿,唇边泛起自嘲的笑意,“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迟迟心中痛极,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她的身体柔软温暖,刹那间,他记起许多旧事。

好像还是很小的时候,母亲坐在廊下绣花,他拿着把小剑在花园里当马骑,父亲走过来摸着他的头道:“小心别摔跤。”母亲抬头微笑,不知道何时有个高大的身影转进来,乐呵呵的说:“哎呀,靖儿都长这么大了。”他抬起头,那人十分高大,影子能遮住日头。他正眨巴着眼睛,那人已经笑嘻嘻的蹲下来:“我是你舅舅。”他瞪大了眼睛,飞快的说:“我从来没见过你。”那人哈哈大笑:“你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我抱过啦。”父亲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靖儿,快叫舅舅。舅舅从刚边关打仗回来。”他倒抽一口凉气,无限佩服的看着那人,那人一把把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肩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了。那些被时光打磨掉的柔软情感,在此时席卷而来,令他无法呼吸,更令他觉察到他所不熟悉的自己。

赵靖的手无意识的把迟迟握痛。迟迟侧头看着他的浓眉下有亮光闪动的眼眸,轻柔的用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胳膊。他清醒过来,道:“真的不是中毒么?之前舅舅一直好好的。”

迟迟沉默了片刻,道:“屈叔叔的饮食一直由我照顾。能接近他的人也是你身边亲信之人。”

赵靖笑了笑:“其实我听过这种心痹之症,患者思虑过甚,忧心牵挂,伤形伤神,心脉受损,大喜之时又难以自己,邪气攻心。舅舅本来就受过重伤,五脏六腑俱损,本该好好将养。若不是挂心我赶来清州,又怎么会思虑忧烦?”

迟迟松开手,蹲到他身前恳切的看着他:“屈叔叔那样以你为傲,自然想跟在你身边。人生有涯,光阴如梭,若能有这些喜悦开心,即使短暂,也算值得。更何况到最后,你都在他身边,让他高兴,想来屈叔叔已无遗憾。”

赵靖注视她良久,突然张开双臂将她拥在怀里,嘴唇贴在她耳边低声道:“失而复得又复失,乃世间至惨痛之事。我一定会好好把你留在身边。”迟迟听着他的心跳,缓缓合上眼。

星空璀璨无垠。偶尔能听见村落里狗吠之声,虫子在草丛间的鸣叫声七零八落,或有夜间赶路的旅客匆匆的脚步从林边经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号角之声划破微露的晨曦。迟迟抬起头,赵靖亲了亲她的额头:“不用送我了。”迟迟嗯了一声道:“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赵靖随军到了涪峪。虽然不再参与筹划,也总在一旁聆听。悠王用兵也堪称滴水不漏,倒叫他放下一半心来。只是见悠王对孙统颇为倚重,想起承平,心中难免郁结。悠王何等精明,又私下召了他多方劝慰,又道:“孙将军的确有过,但并非罪魁祸首。若能拯救天下百姓,还望靖儿捐弃前嫌,既往不咎。”赵靖听了苦笑,这话说的跟自己劝服承福的几乎一模一样。

也有风声传到他耳内,说是孙统如今治军奇严,自己也操练不辍,为众将士表率。赵靖自然知道孙统心里憋着一股气,安心要在悠军里一展才能,一面暗自点头,一面又隐隐觉得不安。

镇守涪峪的是刘止。有人劝谏悠王道:“刘止曾救过孙统性命,两人纵无私谊,也足可堪虑。”悠王却脸色一肃,冷声道:“本王既然能大度纳降,又怎能疑人不用?”当即传令将那人打了下去。

两军在涪峪一带激战。悠军虽处于上风,然刘止总能得知悠军薄弱之处,甚至粮草隐秘所在,以全力击之,令悠王颇为恼怒。有一日曾对赵靖道:“必是华煅在后面搞的鬼。此人不除,实乃我心腹大患。”

仁秀七年五月,悠王亲自统军,攻到涪峪城下,又命雷钦沿水道来援,两路夹攻。悠军稳操胜券,却也折了秦雷手下一员副将,秦雷本人也受了伤。赵靖打马冲入阵中,疾剑出鞘,挟风惊雷,势不可挡,胡姜军不住被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