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动,又道:“我先回避一下。”说罢足尖一点飞出窗外,伏在屋顶挪开一小片瓦,往下看去,果见楚容带着一个大夫前来。
那大夫替华煅诊了脉,又仔细察看了一番,方道:“大人中了剧毒,本是片刻就要毒发身亡的,所幸大人天赋异秉,竟自己把毒化解了四五分。现在我开个方子,你们赶快去抓药,我再用针。”
如此忙了大半宿,华煅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琴心捂了嘴,喜极而泣。楚容递了个眼色给她,又送大夫到院门口,彭时正也已经候在外面,楚容对大夫做了个揖,道:“多谢大人了。这事牵扯太大……”这大夫其实是太医院的太医,早就司空见惯,忙道:“今晚的事我不会再对第二个人提起。”楚容点点头,对彭时正道:“先送大人出去。”彭时正去了,楚容方转回屋里,命琴心大声哭泣,一阵扰攘,惊起众人,说华煅中了毒性命垂危。
迟迟见楚容竟有能耐请了太医,做事又有条有理,心想:“这人做个侍卫倒真是委屈了他。”
华煅靠在床上,见楚容一番诈唬,也不由好笑。笑容刚到嘴边,却不知为何胸口一痛,好像丢失了一件要紧物事。他看着琴心:“是你陪了我一宿?”琴心默然片刻,方道:“是,却不是我一个人。”华煅合上眼,好像倦极睡着了。琴心却觉得心里更加空荡荡的,在床头立了一会,才吹灭了烛火退下。
过了好久,有人悄无声息的走进屋里。华煅睁开眼,微微一笑:“你来了。”黑暗里两人视线相碰,室内一片寂静。方才彼此有许多话想说,此刻倒一句都嫌多余。
过了好一会,迟迟才带着笑意开口:“楚容在外面,也要等我走得近了才知道是我没劈一掌。”话音未落,华煅眼前骤然一亮,却是少女点了灯,笑盈盈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乌黑明亮的眼眸里全是探询和抚慰之意。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华煅胸口好像被一把大锤砸中,一时只能微笑不能言语。迟迟坐到床边端详他的脸色:“大哥你现在感觉怎样?”华煅道:“好多了。什么天赋异秉,是你给我吃了药吧?”迟迟一笑:“瞒不过你。”
华煅笑道:“不知道下次遇刺你是不是还刚好来看我。”迟迟瞪他一眼:“在相府里都能出这种事,还有心思拿自个儿开玩笑?”华煅微笑:“只要有人,自然就可能被收买被要挟。可是我运气好,总遇到福星。”迟迟笑出声,心下却更加难过:“他身边没几个亲近的人,没想到却要由我来告诉他薛小侯爷居心叵测。”于是凝视他的眼睛缓缓道:“大哥,你既这么说,有没有想过身边的人不可信呢?”
华煅一愣,听她又道:“你还记得雪山上曾经说过,始皇帝有两个侍卫,是一定要守护皇室的。你也知道先皇并非以太子身份继承皇位,先前那位太子身边的死士,也就是两大侍卫的后人,便潜伏在追风堡。我曾经有个姐姐在追风堡,所以碰巧知道了这些事情。而今日,我看到追风堡里的人到了薛小侯爷的府上。”说完目不转睛的看着华煅。
华煅沉默片刻:“死士?莫非还有人想为先太子洗冤?”迟迟低声道:“只怕不仅仅如此,先太子还有骨血流落人间。”华煅眸中暗光闪过,才要答话,却听迟迟低声道:“我得走了,你放心,我不会插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而去。不多时就听见外面楚容大声道:“老爷。”
破阵催(十)
(十)问疑
那个春天比往年都消逝得快。华府在猝不及防到来的燠热里被一种慌乱警惕猜忌的氛围笼罩。
彭时正小心翼翼的在门口张望,华相正在伏案披阅公文,他眉头蹙得很紧,仿佛已经成为习惯,从鼻翼到嘴角有深深的纹路,那是长年忧心的结果。他觉察到有人,抬头看着彭时正:“进来吧。”彭时正忙着进去打了千:“相爷。”华庭雩放下笔:“那件事情查清楚了?”彭时正点头:“是何老头身边那个叫雷十儿的小厮。据他说,原是哥哥外面犯事被人拿住,连老娘都拖累,万不得已才受人指使做了这种大逆不道天打雷劈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