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做个纨绔子弟,整天在锦安闲逛了。”
两人说笑了许久,渐渐说话声音越来越低,迟迟觉得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嘟囔了一声,翻身想睡,却听见赵靖好像梦呓一般的低语:“我都不太记得清父亲的模样了。迟迟,我真怕自己忘了他。我越来越不象他,越来越不象。“
迟迟猛地睁大眼睛清醒过来,赵靖平稳的鼾声轻轻响起。她无可奈何的瞪着床上那人,叹了口气,合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温暖的气息就在耳边,心头一惊,猛地坐起来,头正好撞到他的下巴。她捂着头倒抽着冷气骂:“你要作甚么?”他也痛得龇牙咧嘴,却仍哈哈大笑。迟迟手触到榻上硬物,不由拿起来好奇的看:“你把什么放在我这里?”
赵靖严肃起来,盯着她道:“这是我的腰牌。今日胡姜大军必来进犯,万一马关屯蝶山坡失守,此处城破,你立刻拿着它到西北角去找承福,让他带着你离开。”他的语气又变得和缓,“你轻功再高,遇到千军万马也是没用,更何况你还怕血,所以一定要有人带你离开。”
迟迟大惊:“你呢?”赵靖微微一笑,替她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是元帅,怎能不出战?”迟迟颤声道:“你的伤还很重。”赵靖温和道:“我不能不去。我要叫他们看到,赵靖并没有死,千军万马于我仍是等闲。”
他轻松的笑起来:“你大哥是个英雄,他不会武功,却以身犯险,诱我大将,血染征袍。英雄方可得天下,我怎能输给他?”
迟迟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手,贴身兵士走进来,目不转睛,面不改色,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迟迟的存在。
那兵士帮他披上战袍,他手臂抬起牵动伤口,额头冒出冷汗,却只是动作一滞,反而转头对她一笑。他一丝不苟的穿好铠甲,然后将长剑郑重佩到腰际,整个过程对他而言好像一个神圣的仪式。
她故意取笑:“这么认真,真累。”他莞尔:“你的性子,坐下来好好擦剑都不愿意。你多久没有擦过冷虹剑了?”她扮了个鬼脸,撇着嘴角道:“你倒气势足,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笑道:“怕什么?大丈夫上战场,不是建功立勋,就是马革……”
她立刻大吼一声:“别说!”人已经跳起来,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他愣住,久久的与她对视。他突然记起中箭倒地,离死亡异常接近的那个刹那,心里唯一想到的,正是这双清澈灵动带点温柔慧黠的眼眸。他的嘴角浮起一个笑容,轻轻拍了拍剑鞘:“有这把剑在,我不会有事。”
他像是浑然忘记了伤痛,大步流星的走到门口用力推开门,突然又停住。晨曦从帐外勾勒他伟岸的身影,他并没有回头,却坚定不容置疑道:“从前我只是一个人,怎样都没有关系。可是现在不同了,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一场小雪在黎明时分悄悄到来。晨曦中战鼓声密雷一般响起。承泽司马率与孙统军正面相遇,孙统军气势逼人,承泽司马率且战且退。华煅鸣金挥旗,怎奈孙统追得太快,不待陈封跟上就已逼到漠城城下。
华煅眉间俱是冷峭笑意,沉声道:“孙统必然要吃大亏,若他能等到陈封,赵靖诱敌深入之计便被消解大半。”他思索片刻,命刘止钟回上前仔细吩咐,二将领命而去。
薛真押运粮草在后,跟在华煅身边的只有楚容带刀。带刀忍不住道:“孙将军勇猛盖世,许能全身而退。”华煅轻叹一声:“只怕赵靖正等着他送上门去。”带刀一愣:“不是说他重伤不治?”华煅缓缓摇头:“我只信了一半,所以派孙统为前锋,又留了陈封为援。现在看来,大概连这一半都不该信。这一仗,怕是没那么容易。”突然又笑了起来,“节制兵马彻行军令,赵靖到底比我高明太多,可以为我师矣。”
破阵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