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煅上前凝视于他,淡淡的说:“你且歇会,我们一起上山。”赵靖摇头笑道:“我走不了。这得世之珠与赵靖无缘。落入大人手里,我倒也心服。”华煅知他伤势极重,一时沉吟。赵靖早已不支,却不愿在他面前崩溃,所以苦苦支撑,心底却也明白华煅有所不为,不屑将自己留在此处的做法,却不知正害苦了自己。
两人正僵持,却听一声清啸,抬头看去,只见山顶那颗如旭日般的珠子如流星一般落下,直逼赵靖而去。赵靖不由伸手,却被狠狠的撞中胸口,仰面倒地,那珠子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带着流丽的光尾跌入华煅怀中。
风声止住。华煅转头,身后的黄沙已然消失无影。迟迟第一个冲在前头,向他们奔来,见到华煅手中的珠子,破涕为笑:“大哥,你拿到啦。”再转头瞧见赵靖,脸色又立时苍白。承福承安扑上来,将赵靖扶起。迟迟双手颤抖,去探他鼻息,他却已经睁眼笑道:“还死不了呢。”迟迟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华煅不欲再看,转过头去,对薛真笑道:“幸不辱命。”薛真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目中流露欣喜不尽之色。
定世之珠在此时也翩然而落。无悟早已醒转,伸手接过,见它清亮如旧,再没有之前的晦暗,不由微笑。
华煅看着骆何,恭敬道:“伯父,我们用雪车载伤者一起下山罢。”骆何颔首:“由公子带路,最好不过。”
这一路下山倒是极为顺利。只是承安承福心怀不满,认定是华煅作祟,差点害死了赵靖,所以冷面以对。而薛真等人又厌憎赵靖三人,所以不理不睬。迟迟担忧无悟赵靖的伤势,没有多说话。只有华煅泰然自若,不时低声安慰迟迟。迟迟安心不少,轻轻的道:“大哥,我真高兴你来了。”
数日后到得山下,自要分道扬镳。迟迟同华煅话别,甚是依依。
薛真一路都在皱眉凝思,此时突然大声道:“原来如此。”众人不解,迟迟问道:“怎么啦?”薛真道:“我一直不明白,有那么多机关,为什么我的地图上却从未标明。”然后指着赵靖腰间的疾剑问,“你们可知,这把剑原来是何人所有?”
赵靖微讶:“这是我舅舅屈海风的佩剑。”薛真道:“再之前呢?”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得要领。薛真叹气:“这把剑最初是弦歌公主为魏长生所铸,是魏长生的佩剑。”赵靖吃惊,脱口道:“就是那个头有角背有翼的翼角将军?”
“不错,正是翼角将军魏长生。(关于魏长生的故事,请参阅‘一朝春尽’)”薛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魏长生原是胡姜大将,后来通敌卖国,甚至弑君。疾剑上沾着胡姜皇帝的鲜血。雪湖乃是始皇帝用血咒维护的地方,传说他的灵魂死后便在守在那里。所以如何能容得下一把弑君之剑?”
远处隐隐传来噼啪之声,想来碧鸟又漫天飞起,追逐簇焰花的种籽。
赵靖双手平举握剑,拇指轻轻一推,疾剑在天空的映衬下闪动冷冽光芒,不知曾以多少人鲜血为饮。
“这把剑,注定是要弑君的。任何一个皇帝身边,都不该有疾剑。”薛真冷淡的声音回响在风里。
“弑君之剑?”赵靖喃喃。前方雪境白茫茫没有尽头,只有剑身裂纹触目惊心。
华煅手中的得世之珠嘤然作响,光芒大炽。定世之珠亦有感应,旋转不停。
赵靖慨然一笑,收剑在侧,一袭黑色披风被吹得不住翻飞,衬得他的身影格外高大。
华煅与无悟掌间各有一珠,光华流转。两人对面而立,在彼此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还有观影琉璃珠的明亮。
“圣僧不要忘了,观影琉璃珠是我胡姜圣物,要保胡姜千秋万载。”薛真信步走到华煅身边,用一种镇定且不容置疑的口吻昭示众人。
迟迟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千言万语却只化为一声叹息,湮没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