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煅握车辕握得太紧,掌间有伤,只是早就凝固,此刻鲜血却不受控制的再次滴落。他看了看无悟掌下,也有一片血渍。鲜血渗入冰中,倏忽不见。
极远处传来轰隆之声,水声远远传来,却不知流向了哪里。冰壁上夜明珠依次开始转动,光芒更盛,难以逼视。
旁人自然不知道华煅所思所想所感,见他居然真的有了答案,更启动了这样的机关,不由佩服异常,连承福也忍不住道:“想不到这华大人才智也不差。”
一道缝隙出现在夜明珠之间,缓缓扩大,露出一条通道来,却漆黑一片,与明亮的冰宫形成鲜明对比,仿佛通向了最深的不可知。
薛真哈哈一笑,对赵靖行了个礼:“将军先请。”礼貌恭敬如待客之道。赵靖知道退缩不得,便不再多言,踏上前去。却已有人先他一步站在通道口,白色僧袍微微拂动,气势沉静雍容,掌间观影琉璃珠宛若天空坠下的星星,跟着他的身影一起,照亮了前方。
挽弓决(十)
(十)骇浪迟迟扶着骆何,当仁不让的紧随无悟身后。
走了短短一段路,转了个弯。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其实我们已经出来啦。”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指向头顶。
众人这才发觉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围巨大的山峦遮去了大半天空,壮美灿烂的银河被截断,月亮也不知躲到哪里去,只有头顶一颗星最为明亮。
华煅哑然失笑,原来乍然从明亮处到黑夜里,一时不能适应,竟然以为自己还被困在危机四伏的通道中。他低低笑了几声,自己与薛真的步步为营到底有时多余。
根据地图上的标识,从冰宫到雪湖还有小半日的路,趁夜赶路却也不必。几人找了一片开阔之地,升了几堆篝火休憩。
迟迟见华煅对着火光沉思,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大哥,我们还没有机会好好单独说会话呢。”华煅微微一笑:“你一定是想问,我怎么来的。薛真告诉我这里可以找到得世之珠,我便来了。你呢?”迟迟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华煅颔首:“这么巧。我原也不觉得圣僧会归附于悠王。”
迟迟笑道:“大哥,我真高兴,我们能一起看看这座雪山。实在不虚此行。你看到簇焰花了没有?看到碧鸟没有?”华煅一边点头一边信手给篝火加柴。眼看着篝火越来越旺,迟迟连忙止住:“别加啦,我不冷。”她看了看华煅,果然脸上有了汗水,眼神中流露出戏谑的神情,好像在说:“你瞧,别人都恨不得凑到火堆上,就你流汗。”华煅眨眨眼:“所以我一听说可以到雪山就忙不迭的答应了。”
两人一起笑了,生怕惊动了别人,只得压得很低。过了一会迟迟注视前方层层山岭依稀可辨的影子,道:“你知道么,其实在冰宫之中刚遇到你的时候,我甚是郁闷。”华煅哦了一声,探询的看着她。她又笑道:“我应该左右为难的,是不是?我不喜欢卷入这些纷争,还有,我是帮你呢还是帮赵靖?可是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着急难受,所以就郁闷啦,以为自己是不是心肠硬得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华煅有些惊奇的看着她,这番话后半段实在出乎意料。迟迟早已料到他的反应,所以撇了撇嘴角道:“可是我很快就想明白了。我从来都没有为了谁改变自己,你也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我,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我又有什么立场要谁收手?我谁都支持,也谁都不支持。”她的眼睛里蕴含慧黠,“只要没有人受伤就好。可是无悟大师在这里啊,有他在,我瞎担心什么?”
华煅几乎要为她鼓掌,却又故意道:“可是要争天下的话,总要拼个你死我活,那个时候你怎么办?”迟迟眼波流转:“我啊,我就自己做个大将军,趁你们打来打去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华煅终于忍不住欢畅的笑出声。
迟迟收了笑意,双手抱膝,缓缓道:“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想做的事情。我不该挡,也没法儿挡。我只希望若有一日还要经历生离死别,没有人心中仍有遗憾。”
华煅指着头顶的那颗星:“迟迟,这颗星星为天津四,以后每到夏日你若是抬头都能看到。将来你要是伤心落泪,记得这颗星星,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
迟迟抬头,天河渡口遥不可及,却亘古永久。一颗流星划过,消失在山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