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不是阿姨提到的赵易?”迟迟并不挣扎,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赵靖。
赵靖冷肃凝眉:“迟迟,你真是聪明。我们确实一直在寻找他。”
“想来这个人也很可怜,不过有了个当过太子的爹,就被人当作财物抢来抢去。”迟迟悠然道。
“我们会好好待他,助他取回他应得的东西。”
迟迟笑出声来,神色中全是讥诮之意。赵靖却不着恼,只是与她对视:“天下之事,你根本不懂,也不需要懂。我会一辈子爱护你,也会好好照顾红若。我只要她告诉我一些事情,于她本身并无损害。”
“爱护我?照顾她?说来说去,我不过是你手上的棋子罢了。我只想问你,你决定插手这起命案之前,已经对马原的来历生疑了么?”
赵靖的眼深不可测,迟迟曾经在里面看见自己的样子,微笑的,哭泣的,迷茫的,她却不知道,这眼眸后面所藏匿的,是怎样的暗流汹涌。
迟迟自失的一笑:“我真是傻,现在纠缠这个有什么意义?不管你是不是为了我留下来,最终你选择的结果都是利用我去得到你想要的答案。那人会使冰影绡丝,自然跟我还有我爹有些关联,你这么精明,怎么可能不利用这一点?黑羽军明为保护,实为监视吧?”
见赵靖仍是默然,她又继续笑道:“我也奇怪呢,以你的势力,居然查找不到历万山的下落,却原来,他是你最后一步棋子。我不肯答应你去悠州,你就让我和我爹去涉险,最后你来救我们,好令我们感恩戴德。好一招欲擒故纵。”
迟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用力仰着头,生怕一低头眼泪就掉落:“我爹明明已经警告过我,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还是忘记了。其实那场蹴鞠赛我就应该把你看的清楚,节节退让,韬光养晦,永远只做致命一击。”
“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计算得稍有差池,我爹,红若,还有我,就没命了?”
“不可能。”赵靖断然否定。
“但是我爹呢?他还是受了重伤。或许在你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拣回一条命就好了。但对我不同,我爹身上每一道伤,都好像是伤在我心里,要痛一千一万倍。”泪水疯狂的涌出来,她倔强的用手背不断擦拭,然后手一扬,冷虹剑在阳光下闪动虹彩光晕。剑尖直指赵靖。
赵靖的手终于按在“疾”剑上,拇指一顶,剑身滑出小半。面容愈沉静,风暴就会愈猛烈。
迟迟微笑,退后一步,反手冷虹剑架在自己颈上:“我是打不过你,但是你若要带走红若,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巨大的风声回荡在两人周围,他也起身与她对视,只要一招就可以将她制住,然后她的一切都会在他掌握之中,她连死都没有能力选择。
千万年来,苍河奔流不止,就如千万年来人世间的男男女女沉浮跌宕不可更改的命运。但是她不一样,她倔强的,生气勃勃的,甚至可以说骄横跋扈的闯进他的生命肆意妄为,时而坚强时而脆弱,时而天真时而世故,每一次都在与命运分庭抗礼。他可以感到她的血脉那样欢快的跳动着,也牵动着他的。生平第一次,他觉察到幸福只在一步之遥,自由只在转念之间。二十多年千辛万苦跋山涉水的迂回,原来不过是见证这一刻取舍间的痛楚,痛楚这样真切,才知道相忆之深。他的手放下,“疾”剑唰的插了回去,让开一步:“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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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滔滔。逝者如斯。
手指拂过琴弦,铮铮声响起,如珠玉般落下,悦耳动听。与舟外的江水声相和,红若清幽的歌声缥缈如在天外:“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迟迟坐在船舷边,听着她的曲子,冷寂平静的重复着“忧伤以终老。”红若好像特别偏爱这最后一句,一次一次的弹奏,每次都有变化,混合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你真的觉得他从头至尾都是在利用你么?”红若这样问迟迟。
“其实,他本来有许多机会,更直接更有效。”红若淡淡的说,眼前浮现的,是那个缠绵的夜晚,她初次吻在他的唇上。“红若,我问你。。。。”他的手指抚过她的眉,只要再温柔一点,再假戏真做一点,她就会沉沦,万劫不复,可是他终究是放开了手。
“我不知道。”迟迟微笑,“我也不想再知道。”
她把手伸到激流之中,寒冷彻骨。
因为空柬去而复返的焦灼,因为她中了迷药关心则乱的疏忽,还有,霹雳雷火弹爆炸瞬间的保护,原来,都是如此的不真实。
小舟在礁石间灵活的穿梭,颠簸不堪。水流激浪之中,千山已过,不可回首。迟迟自怀中掏出一颗赤红珠子,圆润可爱,散发着清香。她握起拳头,高高的举起手,用力向前一掷,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涉江而行,江水寒冷,前路渺茫,然而终究领悟,这世间并无完满。最终能够倚靠的,原来不过是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