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冬生打了个寒颤,想到那一夜风雨大作。华庭雩全身精湿闯进来,高举诏书,对倒在血泊之中的女儿看都没有看一眼,厉声喝道:“先帝遗诏在此,谁敢矫诏?”一道雪亮闪电当头打下,照出他脸上狰狞狠厉之色,那情景,竟是毕生都忘不掉的。
“其实很多事我不想管,也没有心思管。他看错了我,也低估了我爹。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我只问你,你还有没有同党?你若老实回答我,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公子你饶了我有什么用?”刘冬生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华煅恻然,起身负手,背对着他:“那你上路吧。”背后一片安静,华煅转过身,只见刘冬生嘴角流出黑血,已经断气。
天刚露出一丝蒙蒙亮,有人在外敲门:“大人,我们已经准备妥当了。”咿呀一声,房门缓缓打开。敲门之人见他脸色苍白神情憔悴,颊上血痕触目,肩上包扎起来,不由大吃一惊,跪了下去:“大人。”
华煅微微一笑,走了出来,见门外众人肃然垂手而立,轻咳一声:“昨夜有人要行刺我。”众人脸色大变,那官兵的首领已经按剑而上。华煅却挥挥手:“刺客已经死了。”
那首领抢进屋里,见到尸首,啊的低呼:“是,是刘。。。。。”
“没错。是刘冬生。你们速速将他的尸首处置了,我们便启程罢。”
众人见他并无追究之意,只是一双寒星似的眼睛逐一注视过来,不由面面相觑,心中忐忑。而华煅将众人反应一一看在眼内,心中暗自冷笑,然而内心更深处,沉重的倦意油然而生。
马蹄踏开清晨寒雾冷霜,向着锦安疾驰而去。四马驰得急,车身却极稳,丝毫不见颠簸。华煅闭目而坐,似已睡着。却听得几声长嘶,马车骤然停住,他睁开眼,还来不及拉住什么,身子就往前跌去,额头撞在车厢上。
他微微皱眉,并不动怒。外面已有人呼喝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阻在这里?可知车内是谁么?”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缓缓道:“不管是谁,都得搜上一搜。朝廷捉拿钦犯,任何人进出伏采城都要过我这一关。连县令大人的车驾我们都搜过了。”
华煅听到此处,认出这个声音,掀开软帘,声调依旧低沉波澜不兴:“既然是搜查钦犯,决不可有疏忽。且放他们过来搜车罢。”方才说话那人定睛一看,立刻滚下马来:“华大人。”此人长的又高又瘦,面色如涂了一层淡淡的金粉,正是皇帝的贴身侍卫,唤做镇恶的,因为练了一身诡异莫测的武功,所以面色与常人大异。
华煅瞅着他伏于地上,微微一笑,并不唤起,只是慢悠悠的道:“哦,对了,今晨赵靖将军也恰好离开伏采,你们有没有搜呢?”镇恶一惊,知道眼前这位贵公子虽然谦和有礼,却是大大的得罪不起,忙陪笑道:“是小的莽撞了。小的这就叫他们让开,不敢阻拦华大人进京。”
华煅微笑,不欲逼人太甚。他与皇帝自幼一起长大,跟皇帝身边的人都极稔熟,遂凌空虚搀了一下:“镇恶,你起来罢。”镇恶惶恐起身,对身后的人喝道:“还不退开,莫要挡了华大人的道。
华煅颔首笑道:“我这车里虽藏不住什么人,但是难免下面的人做事不小心,出了纰漏。那钦犯长什么样子,镇恶你且描述一下,我会叫他们仔细留神。”镇恶面露难色,踟躇不前。原来华煅心中早已起疑:什么人要皇帝的贴身侍卫出动追捕?若是钦犯为何不由官府派人?换做旁人,心中虽然嘀咕,但决不会问,可是既然牵涉了宫中之事,华煅如何肯放过,于是轻描淡写的问将出来,看似合情合理,倒叫镇恶为难之极。
镇恶见华煅含笑凝注自己,无奈之下只得上前几步,低声道:“有人拐带了未来的淑妃娘娘。皇上龙颜大怒,所以派我亲自来查。”华煅哦了一声,眉头微锁:“这人好大的胆子。你放心,我会着人留意,也决不会泄露出去。”他神色肃穆,眼睛里却有股说不出的笑意,镇恶不敢多看,更不敢揣摩,只点了点头:“那下官告辞了。”
待镇恶离开,华煅冷冷一笑,刷的放下帘子:“还不快走?”
惊花落(十)
(十)
这章情节稍微缓一缓:)
十年,或者更久以前的回忆,如同斑驳的水迹,渗延开来。他立在庭前,站的笔直,父亲匆匆经过,目光如鞭一样抽在他身上。倒是先帝,温和的看他一眼。
一个玉扳指从手上褪下来,放在他手上,他默不做声的跪下。“好孩子,难为你了。这样的品性,将来必定是吾儿之肱股。”
他叩头拜谢,嘴角始终有种与年纪不当称的倦意。
肱股?天下是姓赵的,跟姓华的有什么关系?
那个时候流言甚嚣尘上,自己虽然年幼,因为父亲的关系却无法置身事外。他记得堂哥无意中提起宫中三件重宝被皇上赏了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种奇怪的笑容,他不明白怎么回事,只知道有人偷偷告诉了父亲,父亲大发雷霆,把堂哥打了个半死。要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来龙去脉,唯有暗自心惊:这皇朝,竟已千疮百孔。
有时他会把头伏在桌上,闷闷不乐。外人看见,只当这个锦衣玉食的公子不知足,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磨出了一层厚厚的粗糙的东西,通常,人们管那叫做茧。
偶尔华樱会抚摸他的头发,柔声问:“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