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迟迟钟鼓初长夜 无弦 第2页,共2页

迟迟回了家,径自朝骆何书房里走去。骆何见了她,正要发作,她却嬉皮笑脸的揉进怀里:“爹,你是不是上过定风塔?”骆何一愣,板下脸来:“你去哪里胡混了?听些莫名其妙的故事回来。”迟迟嘻嘻一笑,双手一拱,抱拳道:“骆三爷,骆大王,你跟迟迟说一说。”骆何哭笑不得,想也瞒不过,随即神色一整,喝道:“跪下。”

迟迟哪里料到骆何突然翻脸,膝下一软,乖乖的跪了下去。却听见骆何在头顶训斥道:“做飞贼,至要紧的是恪守本分。不管你那根飞梁细线如何同长了眼睛一般,可以满天刷刷的任意来去,也不管你那双夜眼如何炯炯有神,三里以外跑过的一只耗子都可以看见,更不管你如何狡诈无双,上至皇帝下至赌场老板在你面前都是傻子,被你的小伎俩骗得团团乱转,都要记得老实本分。人这一辈子,自然是以平安为重。普通的夜明珠可以偷,举世无双的那一颗就不要想。周员外李员外的黄金可以偷,丞相将军的半钱银子你都莫要摸。你爹爹我,就是吃了太出名的亏,老来失手,不得不退出江湖。”

迟迟眼睛一亮:“这么说,爹你真的去盗过观影琉璃珠?”

骆何叹了一口气,答非所问的道:“我心里,一直不愿意让你走我的老路,可是你这丫头,自娘胎里出来便不本分,八岁左右便将冰影绡丝使得出神入化,我若不教你,你自己琢磨,难免入了旁门左道。”

听到此处,迟迟低头暗笑。这番话说得做作,明明是骆何技痒,不愿意他一生技艺失传,却故意推到女儿身上。

“我当日的确是上了定风塔,甚至也见了那观影琉璃珠,却是无法得手。”骆何终于回到正题。

迟迟却问:“爹,你明明失手了,可是我从不见你有过半分的不开心。那天你回来说要金盆洗手,还一直笑眯眯的。”

骆何点了点头:“观影琉璃珠可观天下所有人前生后世所有事情,那个小和尚说我有缘,替我看了一看,说我。。。。。。”说到此处,他突然住嘴,摸了摸胡子笑眯眯的看着迟迟,竟不打算再往下说。

“说你什么?”见他紧要关头停住,迟迟终于忍不住腾的跳了起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骆何将她的手一拂,转过身去:“将来你自然会知道。观影琉璃珠中看到个人命数,乃是天机,普通人等若是随便泄漏便会横死,你总不至于要害你爹爹罢?”

迟迟见他说的肃然,果真不敢追问。骆何伸手抚摸她的头顶:“迟迟,爹这般培养你,可不是要你做个无法无天的女飞贼。你若是动了上定风塔的念头,就是大大的对不起爹了。”迟迟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微微一笑:“女儿知道了。”

父女对视一眼,自然知道迟迟这话说得言不由衷。骆何却不担心,若那小和尚说的是真的,迟迟就算闯天大的祸事也不要紧,若是不真,正好叫那小和尚丢脸,谅他也不敢把迟迟送去见官。

那天夜里,正是新月才出,天色黯淡难辩,迟迟换了打扮,来到定风塔下。抬起头来,那定风塔顶隐在云端,饶是她目力极好也看不真切。

她轻轻一跃,上了一棵树,轻盈的立在树梢,将手中丝线一抛,冰影绡丝倏的飞出去,好似无穷长,没入夜色之中。迟迟自能看见这丝线另一端到了何处,见它激射到定风塔五层处,便将手腕一抖,丝线拐了弯,在翘起的檐角上兜转几圈,牢牢绑住。

迟迟跃上去,完全没有重量一般,踩住丝线,几个起落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塔上。到得此处便一切好办。她往上攀了几层,找到一小小窗户,缩身而入。

塔里漆黑一片,正是骆迟迟大显身手的绝妙环境。她睁大眼睛,找准楼梯,足尖轻点,一径避开那些可能的机关所在,噌噌的往上跑去。也不知行了多久才到最顶处,并无一人,只有一灯如豆,幽暗的亮在那窄小的阁内。灯下赫然放着一只木匣子。

迟迟朝前跨了一步,将手上诸多冰影绡丝往四面八方上上下下抛去,毫无动静,分明是没有机关,不觉大喜。伸手便去开那匣子。她技艺高超,再精巧的柜子都难不倒她,更何况一只没有锁的木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