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墙上那些宫保鸡丁、大盘鸡丁、水煮肉片之类的东西,千户都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他想了想,还是油泼扯面实惠,做得快,吃得快,再说他也饿了,先吃了再说,吃饱了打南关帮这些狗。千户一看到有架打就手痒难耐。
几分钟后,油皮扯面就端上来了,千户哗啦呼啦把面条吸进去,差点就要吃完了,他一想,不能吃完,得找碴儿,到饭馆里怎么找碴儿,就在饭食里找碴儿。千户用筷子搅动着碗里仅有的一条面,想着怎么找碴儿。突然看到油腻腻的桌子上爬上来一只蚂蚁,他悄悄把蚂蚁拈起来,扔进饭碗里,然后站起来大呼小叫:
“啊呀呀,怎么搞的?恶心死人了,碗里有蚂蚁。”
跑堂的急急忙忙跑过来,看到碗里果然有一只蚂蚁,蚂蚁的身体已经被辣椒油染红了。千户静静地看着跑堂的,跑堂的看着那个女人,女人说:“看什么看,赶快换一碗。”
千户本来想着扔一只蚂蚁进去故意找碴儿,就可以大打一场了,可是人家不接茬,千户没办法,就又坐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第二碗油泼扯面端上来,千户想,反正没吃饱,就把这碗面吃了再说。吃到碗里再剩下最后一条面的时候,千户在桌面上瞅来瞅去,可是瞅不到蚂蚁。千户想找碴儿,可是找不到碴儿了。
千户想着,没有蚂蚁,有别的也行,比如苍蝇啦蚊子啦,可是左右看看,都没有。板栗家的饭馆倒是挺干净的。
千户想了想,就站起来,跑堂的急急忙忙跑过来,以为千户要结账。千户看着跑堂的问:“小兄弟,你们饭馆老板姓什么?”
跑堂的赔着笑脸说:“姓乔。”
千户说:“你跟姓乔的说,这顿饭我赊账,下次给钱。”
跑堂的尴尬地笑着,又尴尬地看着那人妖里妖气的女人。女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继续聚精会神地嗑瓜子。地痞流氓黑社会她见得多了,而千户怎么看也不像混社会的人,她懒得理会这个头脑不正常的“中学生”。
一个长头发走了过来,看着千户问:“咋啦咋啦?”
千户装出一副可怜相说:“出门忘记带钱包了,都是一个县城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先赊账,怎么样?”
长头发说:“不行。”
千户说:“那我借你的钱付账,行不行?”
长头发气愤地说:“你是干什么的?老子不认识你,干吗要借给你?”
千户一听长头发的话,一下子理直气壮了,他有板有眼,有理有据地说:“你不借就不借,为什么要骂人,你骂人对不对?你老师怎么教育你的?你妈妈怎么教育你的?你还说他妈的,是你没有妈妈?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长头发愈发气愤,他骂道:“你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举起手来,想抽千户一个耳光。
千户一低头,躲开了长头发的手臂,他故意大声喊叫:“你骂了人还不行,还想打人,难道是没王法了?难道是没人能管你了?走,咱们到大街上说理去,你凭什么骂人?你凭什么打人?”
千户快步走出饭馆,后面跟着七八名长头发,其中有一个少年的脸色特别黑,黑得像猪肝。
千户一看到站在远处的德子,就偷偷地笑了。他大声对着德子和德子身后的人群喊道:“大家看看,这家饭馆的人骂了我,还打了我,他们仗势欺人,你们说怎么办?”
德子在声喊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下,众目睽睽中,随便就打人,没王法了?揍他。”
千户听了德子的话,仰天哈哈大笑,他转过身来,对着长头发和南关帮的小喽啰喊道:“谁先来送死?”
长头发和小喽啰都停住了脚步。这是在南关的地盘上,南关帮谁也不怕。地痞流氓们都划分有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们飞扬跋扈,颐指气使,不可一世,就像在自己家门口的狗一样,谁走近了都敢狂吠几声。可是,离开了自己的地盘,他们就像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一见到打架就夹着尾巴仓皇逃遁。这是在自家的地盘上,所以他们谁也不怕。
长头发挺身而出,指着千户喝道:“你小子有什么能耐?敢来我们地盘上撒野?”
千户说:“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南关是个*,你们南关帮不边就是一撮*毛,管得上我?”
长头发说:“看老子把你屎尿打出来。”
长头发说完后,就优雅地甩了一下垂到额前的长发,眼睛里露出不屑一顾的优雅神情。那时候港台垃圾片里的武林高手都有这样的长发和这样的眼神,长头发把自己当成了武林高手。他自以为这样很有风度。
长头发摆出了港台垃圾片中经常会有的一个“起手式”:蹲下身体,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前脚是虚,后脚是实;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前手是掌,后手是拳。他的动作看起来蛮潇洒的。
千户叉开双腿站着,双手背在后面,他的动作看起来一点也不潇洒。
长头发嘴巴里发出一声李小龙那样的叫声,然后扑过来打千户。千户躲过他的拳头,身体像炮弹一样擅向长发。长头发被撞飞了几米远,然后倒在了地上。他张开四肢,倒地的动作看起来也蛮潇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