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子看着洞外,看到洞外月明如昼,一只不知名的夜鸟展开硕大的双翅,飞翔在丛林的上空,一直飞进了月亮里。洞外景色如此美丽,而洞口却己剑拔弩张。
接着,周公子就看到洞口火光冲天,听到声如雷震,那是手雷的声音,简洁干脆。爆炸声过后,洞外传来了大个子的喊声。对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们包围圈外面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也是一个极为厉害的杀手。大个子只是不想亲眼看到手下的侦察兵杀戮战俘,眼不见为净,他也就不便追查他们的责任,而没想到短短的几十米距离,让他脱离了对方的包围,让他能够对敌方大开杀戒。
趁着洞外一片混乱,周公子他们冲出了山洞,和大个子合兵一处,向北撤退。
他们是侦察兵,对这一带丛林很熟悉,然而,对方对这片丛林比他们更熟悉。他们奔跑很快,然而对方像狗皮膏药一样,紧紧地黏着他们,让他们无法摆脱。
跑出了几百米后,来到了一处岔路口,这里一条道路通往大本营,一条道路迂回通往敌后方。
大个子他们跑上了通往大本营的道路。
周公子站在通往敌后方的那条路上,对大个子说:“你们快走,我把敌人引开。”
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一个人引开敌人,如果敌人顺着他们撤退的道路一直追下去,就会来到大本营,大本营猝不及防,一定会受到对方攻击。更可怕的是,对方会因此知道了大本营的位置。
大个子说:“你快回去,轮也轮不到你,我引开敌人。”
周公子说:“你怎么能去呢?放心吧,我把他们引开,很快就回来。这一带我很熟悉的。”
大个子看着月光下周公子那张年轻的笑脸,和白生生的整齐牙齿,他说:“小心啊,早早回来,我们等你。”然后,跟在其他侦察兵的后面跑走了。
周公子等了两三分钟,就看到对方鼓噪着追来了。周公子向着对方打出了一梭子子弹,转身跑上了通往敌后方的道路。他边跑边叫喊着,敌人蜂拥着跟在了他的后面……
大个子回到了大本营,已是午夜。他开始焦急地等待周公子归队,可是,一直等到黎明时分,都没有等来周公子。
那一晚,大个子一夜未眠。
天亮后,侦察排突然接到命令,部队要撤退,战争结束了。
阵地上一片欢呼,人人脸上喜形于色,终于告别了战争,终于能够回去了。可是大个子没有一点喜悦,他牵挂着周公子,牵挂着他这名年轻英俊、聪明英武的战友。他回头南望,看着茫茫群山,心中想着:周公子,你在哪里?
你快点回来啊,战争已经结束了。
然而,丛林中的周公子不知道战争结束了,他还在异域凶险的环境中孤军奋战,在数十名敌军的追杀中绝境求生,寻找着能够回到大本营的道路。
大个子在大本营外一直站立着,盼望着周公子能够从丛林里走出来,可是,太阳升起来了,没有看到周公子;太阳升上了头顶,还是没有看到周公子。周公子,你在哪里?你知道我们就要回家了吗?
一直到部队开拔的最后一刻,大个子才走进营房,收拾周公子的行李。
周公子的行李很简单,除了被褥,再就是几封女朋友雅雅写来的书信。
大个子收拾着周公子的行李,泪流满面。
多年后,我见到了雅雅。雅雅在市郊生活,住在一幢外表很普通的老式楼房里。
这时候的雅雅应该有40岁了吧,但是岁月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镌刻的痕迹,她的皮肤很白净,五官精致,身材高挑,举止优雅。
我对雅雅说想写周公子的故事,要让更多人了解周公子。
雅雅低下头去,沉默了很久,等到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眶里满是泪水。
雅雅说,她是县城旁边矿务局职工的子女,和周公子是同班同学,他们从初中一直同学到了高中,高中毕业后,雅雅考上了市区一所师范学院,而周公子虽然数理化成绩非常突出,但是政语外成绩特别差,总分无法上录取分数线,只好上补习班。周公子当兵的前夕,她专程从市区赶回来,见到了周公子。
雅雅说:“那次在站台上,我们才第一次拥抱。”
雅雅拿来了一个黄挎包,挎包上还印着“红军不怕远征难”的字样,她说这个黄挎包是周公子送给她的。她打开黄挎包,里面是几封书信,她说这是周公子在战场上写给她的。
我拿起这些信,看到信的纸张已经泛黄,周公子的字迹刚劲有力,就像他的性恪一样。周公子写给雅雅的最后一封信很短,不到半页纸,内容为:
亲爱的雅雅:
每天都在想着你,想着你此刻是不是在上学的路上,是不是在上课,是不是在操场和同学玩耍。我一想到你,浑身就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