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旅长说:“你是我的种,你不保卫谁去保卫?”
周公子说:“你给我点儿自由好不好?我的路应该让我选择。”
老旅长说:“大敌当前,前去当兵,当兵回来了爱怎么选择就怎么选择。”
周公子还在辩驳,他搬出了巴金《激流三部曲》和曹禺《雷雨》中的封建家庭,有理有据的证明封建家庭对青年一代的危害。然而老旅长不管这么多,他大手一挥,义正言辞地说:
“别给老子咬文嚼字,老子听不懂。甭废话了!”
周公子想了想,放大声音说:“你这叫钳制思想,我要争取言论自由。”
老旅长声音更大地说:“我是你老子,你是我的种,你就得听我的。想要自由?没门!”
就这样,周公子当兵去了。
四大金刚刚刚相聚,又要分开。
就在周公子和老旅长争吵这天,洪哥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划一个崭新的行动。这项崭新的行动只有洪哥和两大天王知道,就连四大金刚都不知道,四大金刚只是感到他们忙碌而神秘。但是,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不该说的绝对不说,这是任何一个帮会最基本的规则。
洪哥有做生意的天赋,当举国上下嗷嗷待哺的时候,洪哥嗅到了商机,他把山中的煤炭拉到了山下的平原,拉炭换粮。当洪哥开始做拉炭换粮的生意时,后来如日中天的财富精英们还穿着开裆裤,或者穿着褴褛的衣服卖苦力。但是,信息闭塞和交通不畅,还有落后的观念,让洪歌刚刚展开飞翔的翅膀折断了。有时候,我想,如果洪哥出生在南方沿海城市,他坐汽车生意,就没有王传福什么事情了;他做房地产生意,也就煤油王石的江湖了;他做钢材生意,也不会有后来的杜双华。可是,洪哥出生在荒凉闭塞的秦岭山区,重重大山阻挡了洪哥走向财富的脚步。
现在,洪哥又一次嗅到了商机。
打打杀杀是刚出来混社会的少年人的事情,而洪哥和两大天王需要的不是是鲜血,而是财富。
周公子离开秦岭前往南方当兵的那天,洪哥和两大天王没有送到火车站,他们有同样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公子是坐着警卫员开的吉普车来和洪哥道别的。周公子一下车,洪哥就把周公子一把抱在怀中,松开手的时候,人们看到洪哥的眼中溢出了泪花。当年身上鲜血流淌的时候,洪哥没有眼泪;当年面对强敌环伺的时候,洪哥没有眼泪;当年被铐在树上被轮番踢打的时候,洪哥也没有眼泪;而现在,周公子要离开了,洪哥的眼泪却流了下来。
周公子进了吉普车,七子、千户、毛孩也坐了进去,他们要把周公子送上火车。时间已经不多了。
吉普车开动了,洪哥追着吉普车走了几步,隔着玻璃窗说:“照顾好自己,别和人打架。”
车窗里的话周公子点点头,眼泪落了下来。
洪哥跟着吉普车跑:“听见炮弹声要赶紧趴下啊。“
周公子的眼泪流到了腮边。
“别落单,要和战友在一起。”洪哥扒着车门。
周公子的眼泪滴落到了新军装上。
洪哥放开了吉普车,站在凉凉的秋风中,看着吉普车驶上了远方的大路,洪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很多年后,洪哥对我说,那一刻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感觉这次是和周公子生离死别。
火车站的人很多,新兵们整整齐齐的坐在广场上,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棋盘的外面是送行的人,他们中有人在流泪,有人在安慰,有人神情悲伤,有人故作轻松。尽管火车站人头攒动,但是很少有说话声。一个身材高大的军人站在新兵队伍面前,交代了注意事项,和火车来到后的登车顺序,他问:“听见了吗?”
新兵队伍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响应声。
高大的军人加重语气问:“听见了吗?”
新兵们齐声高喊:“”听见了。
千户对毛孩和七子说:“这个大个子很厉害。”
七子说:“不厉害怎么能管得住这些毛头小伙子。”
火车轰轰隆隆地开过来,新兵们排成一行准备上车。千户、毛孩、七子的眼睛都看着队伍中的周公子。周公子对他们笑笑,调皮地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