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还算不上奇异。最奇异的是洪哥的准头。
洪哥的准头是天生的,小时候用弹弓打麻雀的时候,他一打一个准,当别人忙碌一天空手而归的时候,洪哥的肩膀上总是搭着一串长长的麻雀满载而回。后来,洪哥跟着山中的猎户打猎,他很快就能打出对眼穿。老猎户说,对眼穿只在传说中才有,没想到自己能够亲眼看到。老辈人说,能够打出对眼穿的人,五十年才会出现一个,这样的好枪法是天生的,后天再怎么练习,也掌握不了。所谓的对眼穿,就是子弹从猎物的一只眼睛打进去,另一只眼睛打出去。这样的猎物会有一副好皮子,能够卖到大价钱。
初中毕业后,洪哥在广阔天地锻炼一年,遇到招工的人来了。那时候能够当工人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一人做工,全家光荣。招工这样的好事轮不上洪哥,这样的好事都被大队支书和生产队长的儿子侄儿抢走了。那天,招工的人领着生产队长的儿子和侄儿去体检,走到村口,两只麻雀在头顶上聒噪,一泡屎拉下来,落在招工的城里人脸上。洪哥手举弹弓,没有瞄准,一弹打去,一只麻雀应声而落。另一只麻雀尖叫一声,展翅腾空,洪哥又一弹打出,麻雀扑闪几下翅膀,落了下来。
招工的人喜出望外,他拉着洪哥的手问这问那,问洪哥想不想当工人。那时候问你想不想当工人,就像今天问你想不想当公务员一样。
两个月后,洪哥成为了一名工人。然而,他搞不懂,当工人和打弹弓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可是,洪哥他们这批工人摆弄的不是机器,而是枪支。
洪哥当的是民兵,而且是能够农转非的专职民兵,能够吃上商品粮。
而招民兵为什么又要以招工的名义?洪哥不懂得。
洪哥在民兵里很快就脱颖而出,他的每项考核都是第一。一个农村娃能够当专职民兵,就是天大的造化,洪哥非常珍惜这一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他幻想着能够永远生活在民兵队伍里,因为这里吃喝不愁,碗里还有肉。
有一天,洪哥所在的民兵队伍里来了一位年轻人,所有人都对他异常恭敬,又透着畏惧。洪哥不知道他是谁,其实一直到现在洪哥都不知道他是谁。洪哥和民兵队伍里的一些尖子兵在一起比赛,那个年轻人在众星捧月般的恭维中观看比赛。比赛结束,取得第一名的洪哥受到年轻人的召见,他问洪哥的家庭情况,然后说:“有一支特殊的队伍需要你,你愿意不愿意去?”
洪哥不知道什么是特殊的队伍,但是洪哥从小就受到这样的教育:我是领导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领导在上我在下,想搞几下搞几下。洪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一节:特战队的秘密(4)
第二天,一架直升飞机载着洪哥和那名年轻人飞往一座遥远的陌生城市。洪哥坐在飞机上震惊不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享受到这么高的待遇,那个特殊的队伍又是干什么的?身边的这个年轻人是谁?
这是上世纪70年代初期,是全国人民战天斗地,全军将士反修防修的年代。多年以后,这支特殊队伍的秘密才逐渐被揭开。
洪哥在城市的招待所居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不能走出招待所一步,招待所的门口有人站岗。那时候出门在外的人,居住场所只有两种:旅社和招待所。农民出门只能住旅社,事实上农民很少出门,出门需要生产队长开证明和钱,农民哪里有钱?生产队长担心影响社会主义建设,也不会开证明。有身份的有单位的公家人,才能住招待所。
三天过后,一辆吉普车载着洪哥来到了郊外的树林里,洪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没有人告诉他这是什么地方。一声凄厉的哨音响过,从树林里的各个角落闪出了几十个人,他们整齐地站成一排,站成了铜墙铁壁,几十个人的队伍,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空气萧杀,狂风呼啸,枯黄的落叶像沉船一样落在他们的头上,断裂的树枝像闪电一样击打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岿然不动。
他们一个个身体壮硕,身高都在一米八零以上,他们的神色像铁板一样冷峻,像冰山一样凝重,他们的目光不怒自威,凛然不可侵犯。他们的身体在向外散发着一股杀气,冷冷的匕首一样的杀气。
洪哥归队了,他站在队伍的最末位。
洪哥的身体也站成了一棵松,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这排钢铁机器,他依然不明白,这些人在这里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他们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