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摇篮很听话的换了手,她那时候在他面前,一直是这么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直至如今,如若不是大事,她也依旧很愿意听他的话。
谢琅瞥了一眼她的手纹,正欲开口,却猛然愣住。天狐一族通晓先天六十四卦,一眼可观人前尘往事,未来运势。可知人生死,知晓天命。所以从本质上来说,他是相信并且悉心接受命运的,也就是俗话说的认命。
身为一只元老级别的天狐,他绝对没有理由认不出谢摇篮那曲折的手纹。但他却看不透她的命格,这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的命运本身就与他相连,而她身上又无妖修血统,那么只剩下最后的一个真相,就是她是他未来的道侣。
这又蠢又笨的家伙竟是他以后的伴侣?!他慢慢无边的下半生竟然要于这么一个弱小的人修绑在一起?
他狐疑地盯着谢摇篮的脸看了半天,愣是找不出一点自己喜欢之处,除了她脾气尚可,虽然遭受重挫,但是却不改品行,算是上佳。此外可还有可取之处?一个脆弱到随时会像只蚂蚁一样消失在大道途中的人修……
谢琅极为挫败忧郁。
“你怎么了?”谢摇篮怯怯询问。
谢琅只道:“你姓谢。”
即便以前不是,以后她都会姓谢。她是他长子的母亲,他未来的伴侣。他……是认命之人。
“你会算命?”她惊喜问道。
谢琅脸色一僵,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谢摇篮讨好道:“我给你梳梳头发吧?”每次用手指给他顺一遍头发,他心情都会变得很好的,偶尔还会冲她笑呢,那种心脏都快跳出喉咙的感觉,谢摇篮想想就脸上滚烫。要是他肯天天对她笑,她一定能开心死。
她立刻唾弃自己。他是她的恩人啊,怎么可以在心里这般……亵渎恩人呢?
谢琅没有反应。
谢摇篮乖巧地又问了一遍,自作主张地要起身,他慌张一退,怒道:“别碰我。”
谢摇篮怔在原地。
谢琅也察觉到自己情绪变化太快,可是也没什么心情压制,只冷淡地补充了一句:“你先睡,我随便走走。”
玄冥河边贫瘠荒芜,又有什么好走的?不过是借机躲开她罢了。
妻子?本来以为是随手捡来的小宠物,随便养着就是,熟料竟然是妻子!
怎么办?从来没有过经验,甚至连暗恋都没有过的谢琅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少年无知时候只单纯追求力量和历练,避开了那些有关狐族必修的那些“课程”,一心只向大道,觉得大道之上断情绝爱才是至上,情爱纠葛只会消磨志气。
一直到如今,他也是这么想的。他不欲娶妻。可是天命又如何可违?
之后的几日,他对谢摇篮有所躲闪,可以称得上彻底贯彻了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老命题,谢摇篮的黯淡他看在眼里,一如曾经那些自称追求恋慕他的女人,他不陌生,也懒得搭理。
玄冥河水依旧在不停地上涨,涨到河滩之上竟无落脚之地,他依旧稳步行在前方,只在路途最艰难的时候,才愿意朝身后伸出一只手,拉她一把。
河上风急浪高,一不留神可能就会被卷入水中,他就令谢摇篮走在靠里的那边,自己在外边护着她,但是却还是不愿意想以前一样让她拉住自己的手指。
认命是一回事,甘心接受又是一回事。
而两人也就是在这时候,找到了那处被抛弃已久的禅修洞府,谢琅进入其中,为免危险,令她在门口等待。他随便看了看,在他眼里,皆是些不入流的东西。正欲离开,却瞥见门口那个可怜巴巴的人,她抱着膝盖靠在山墙上,头发被打湿贴在脸上,衣服也破破烂烂,脸埋在膝盖里,剩余一双眼睛看着他,黑润明亮,显得格外纯良安静。
谢琅看着手中的玉简,突然起了一个心思。
论起对断情绝爱这件事情要求之严,恐怕没有任何一条大道之路会超过禅修了。其余修士修行之后,尚且可以寻找道侣,携手彼岸,唯独禅修,至今鲜少听说哪个禅修大德有妻子或者有夫君。
若是他不想被情爱纠葛,耽误自己,而天命又真的不可违背的话,当一对合适的表面上的夫妻,孕育几个孩子,也是个不错的先选择。
只是这些得从她着手。
他松松垂下眼睑,思量一番,朝门口招了招手:“你过来。”
谢琅整理一番,将有用的玉简丢给谢摇篮,随口道:“你先练习,不会的问我,雨季过后,我们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