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灵气匮乏,连恢复都无能为力,她只能选择睡一觉。
她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谢琅从玄冥河畔,将她捡到身边。可他完全没有身后跟着一个人的觉悟,他步子迈得飞快,她要非常艰难才能跟得上,她一时恍惚,以为前边走着的是师兄,伸手想去拉他的手,妄图去拉慢他的步子,结果被他厌恶地甩开。她打一个冷颤,又怯怯伸手拉他的袖子。
他侧头淡淡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有搭理她。
两人都没有丝毫灵气,完全靠脚一步一步地走出玄冥河,个中艰辛无需细说,玄冥河边多大雨,每逢那时,她就折断两片大大的芭蕉叶举着,踮着脚尖给他遮雨,他那个时候,就会暴躁异常,虽然竭力压制,那是那股挫败和愤怒根本遮掩不住。像是一个久居九天之上的仙人,根本忍耐不了人间烟火。
谢摇篮就腾出一只手给他梳头发,像给清羽山上野兔子揉毛一样揉着他的脑袋,他唯独这时候会一句嘲讽的话都不会说,偶尔舒服地哼上一声,一双漂亮的凤眼慵懒地耷拉一半,坐在大石头上,一边伸手接芭蕉叶外的雨水,一边乖乖任凭她给自己揉毛。
当初还怀疑,为什么他那么喜欢被顺头发,现在想想,应该是天□……只是夫妻二人,好久都不曾这般温存过了。
就那般又走了十几天,他终须愿意伸出一个指头让她牵着。晚上睡觉时候,也愿意让她伏在他膝盖上流口水呼呼大睡,不再像一开始那般阴阳怪气。
梦里恍惚又开始下雨,她淋得满脸黏腻,雨声也奇怪且诡异起来,噼啪噼啪地像是有一个谄媚的声音在叫仙姑。
谢摇篮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绿蛟灯笼大的琥珀色竖瞳在她眼前愉快地眨巴着,见她睁眼,欢快地又伸出舌头将她整个脸都涂满了口水:“仙姑,你醒啦!”
谢摇篮哆嗦着,几乎是瞬间清醒。
绿蛟晃着尾巴从她身上游了过去,险些又将她压了个半死,绿蛟毫不自觉,他哼哧哼哧道:“我去叫醒别
103青铜古域一
绿蛟呼哧呼哧地游远了,谢摇篮也不去管他,仰头开始观察此刻自己的处境。
她正身处一黄橙橙的空间内,长宽皆有几十丈,钟壁上刻着文字,不足百余字,字体看起来繁复无比,与斜云塔上“斜云除魔”四字有些相似之处,隐隐约约似乎隐藏着莫大的力量。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此时,她手中一直握着的禅杖突然一阵悸动,禅杖最底部总是被压制的白色的神光涌了上来,居然彻底掩盖住了那黑色的神光。而谢摇篮渐渐觉得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流入胸口,她耳边听见了一阵清晰的声音,由小及大,似乎从耳中传入了心里。
她不顾浑身疲惫,踉跄着起身,慢慢走近那书写着文字的塔壁之上,将禅杖换在左手之中,自己则伸出右手,去抚摸那黄色的塔壁。
那一刻,她感觉手中禅杖悸动越来越大,而伴随着它的颤抖,竟然令谢摇篮觉得神清目明起来,此刻的心境更是从未有过的空旷明净,莫大的觉悟如同一条汹涌的江河,在她头顶劈头浇灌下来,即便坐禅百余年,也达不到这种境界。
她看了手中几乎呈现乳白色的禅杖一眼,微微吃惊,但是不过片刻,她就又被墙壁上那些文字吸引了过去。
从来没人知道暇塔内部的结构,大概是因为知道的都没活下来。
而这神秘又古老的斑驳塔壁上,传出如此的浩渺神秘,令谢摇篮震撼不已。这音节很古老质朴,有些古音她根本不能理解,只是勉强记住了这些发音,隐约觉得百余字像是禅经,却又像是道经。如果更准确的来说,这更像是亘古以来就存在的,甚至比禅经道经更古老的——大道天音!
谢摇篮手持禅杖,抚着斑驳墙壁,双目紧闭,如同随时都会飘渺飞升而去,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从她身上流露出来,真真如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
绿蛟尾巴梢处卷着两人,艰难地往她身边爬,见她如此,纠结地想了想,没有去打扰她,只昂着脑袋从她腰间将储物袋取了下来,脑袋拱开爬进去,卷了两只清心藕出来,嘎嘣嘎嘣地吃了起来。
已经恍惚清醒过来的姚渊揉着脑袋爬了起来,环视了四周一眼,目光落在谢摇篮身上,他疑惑地皱着眉毛,不知道谢摇篮究竟想在做什么。他好像根本看不到那些文字。
谢摇篮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安然,每一个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字,都像是掀起一片滔天巨浪,海啸山崩。她甚至感觉到寄居在她识海之中的玉简也为这百余字感到惊惧臣服。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谢摇篮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奥妙的古经储存在了她的脑海里,她一时不能彻底理解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但是一点点的领悟,却足足将她的心境又提升了几个层次,像是给她敞开了一扇巨大的大道之门。她此时此刻,浑身疲惫尽数消除,目光显得幽深如渊,而她的一些内在变化给在场的一人一蛟造成一种视觉冲击,像是面前的不是熟悉的师父和主人,而是三十三重天外飘渺纯善的金仙至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