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奇哼哼鼻子,说:“你不是担心陈廷敬会整倒我吗?都看见了?怎么样了?陈廷敬当面讽刺我,说我高某三千年才出一个!算他说对了!”
夫人更加把自家男人看成宝贝似的,道:“我得赶紧做几件衣服,赶明儿住到紫禁城里去,也别让人瞧着寒伧!”
这会儿高大满进来说邝小毛来了,高士奇脸色阴了下来,吩咐说叫他到书房等着。高士奇故意吸烟喝茶半日,才去了书房。
邝小毛见了高士奇,慌忙跪下:“谢高大人救命之恩,贺高大人大喜大喜!”
高士奇故意拿着架子,淡淡地说:“我有什么可喜的?你起来说话吧!”
邝小毛站起来说:“高大人蒙皇上恩宠,在紫禁城内里头赐了宅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
高士奇全不当回事似的,说:“我在皇上跟前二十多年了,这种恩宠经常有的,倒是别人看着觉得稀罕。”
邝小毛低头道:“高大人,蒙您再造之恩,小的我自此以后,就在您跟前当牛做马!”
高士奇说:“小毛,我知道你的一片忠心。我是个讲义气、够朋友的人。我原本打算这三十万金,我八,你二!今儿我一琢磨呀,还不能让你一下子就暴富了。俞子易就是个教训!”
邝小毛愣住了,问:“高大人您意思?”
高士奇笑道:“富贵得慢慢的来,不然你受不起,会像俞子易一样,要折命的。这三十万金,原本就是我的,俞子易不过是替我打点。俞子易原先给你月薪五两银子,我给你十两!”
邝小毛想不到高士奇如此出尔反尔,心里骂娘不止,却只好再次跪下:“高大人,小的怎敢受此厚爱?小的今后如有二心,天诛地灭,九族死绝!”
高士奇哈哈大笑道:“小毛何必发此毒誓?我知道你会对我忠心耿耿的!”
这时,丫鬟春梅进来说:“老爷,夫人说了,老爷明儿还要早起,请老爷早些歇息了。”
邝小毛听得这话,忙起身告辞了。高士奇走进卧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夫人说:“外头只知道我们做官的作威作福,哪知道我们也要起早贪黑?赶明儿住到宫里去,就不用起那么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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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相国》第三部分《大清相国》第十五章(2)
陈廷敬忿恨不已,满肚子话无处说去。他在衙门里成日沉默不语,回到家里就枯坐书房。往日他有心思,总是在深夜里拂琴不止,如今只是两眼望着天花板。他同高士奇本已撕破脸皮了,可高士奇在众人面前却显得没事似的,口口声声陈大人。陈廷敬反倒不好怎么着,不然显得他鸡肚鸭肠。这回朱启案子,他明知有血海之冤,自己却无力替人家伸张。皇上蒙在鼓里,他没有办法去叫醒。他要是再多嘴,只怕会惹得龙颜大怒。皇上平素目光如炬,怎么就看不出是非呢?
偏是这几日,家里又闹出事来。珍儿姑娘的事,到底让月媛知道了。原来大顺忍不住把这事儿同老婆翠屏说了,翠屏是月媛的贴身丫鬟,哪有不传话过去的!月媛半声不吭,只暗自垂泪几日,茶饭不进。陈廷敬急了,细细说了原委,只道一千个身不由已。月媛仍是没半句话,只是流泪不止。大顺跑到月媛面前,先是骂自己不该把天大的事瞒着太太,再替老爷百般辩解。月媛也不吭声,只当面前没大顺这个人。陈廷敬倒不怎么怪大顺,这事反正是要闹出来,早些让大家知道兴许还好些。只是月媛不吃不喝,又不理人,叫他不知如何是好。岳父最后出面,说珍儿姑娘到底是好人家出身,又救过廷敬的命,不妨迎进屋来,一起过日子算了。有了爹爹这话,月媛也不好再闹,这事就由他去了。于是,选了个日子,陈廷敬去了花轿,接了珍儿进门。
月媛原本是个贤德的人,她见珍儿懂得尊卑上下,心里慢慢也没气了。倒是陈廷敬总有几份愧疚,又想珍儿那边到底也是有名望的人家,他自己走不开身,就派大顺领着几个人,带了聘金若干,赶去山东德州补了礼数。珍儿爹知道陈廷敬身为京官,又是个方正的读书人,肚子里再多的气也消了。
眼看着到了冬月,明珠称病在家清养,南书房的事都由陈廷敬领着。这天,张英接了个折子,同陈廷敬商量:“陈大人,山西巡抚转奏,阳曲知县上报两件事,一是傅山拒不赴京,二是阳曲百姓自愿捐建龙亭,要把《圣谕十六条》刻在石碑上,教化子孙万代。您看这票拟如何写?”
陈廷敬想了想,说:“应命阳曲知县说服傅山,务必进京。百姓捐建龙亭,勒石《圣谕十六条》,本是好事。但是,好事在下面也容易办成坏事。此事宜慎重。”
高士奇听了,说道:“陈大人,傅山是您竭力向皇上举荐的,他拒不进京,您可不好交差啊。百姓捐建龙亭,卑职以为这是好事,怎么到了陈大人眼里,好事都成坏事了?我想这事还是得问问明珠大人。”
张英道:“明珠大人在家养病,不必去打搅他,况且皇上吩咐,让明珠大人静心调养,南书房事暂由陈大人做主!”
高士奇笑笑,说:“当然当然,我们都听陈大人的!”
第二日,明珠突然来到了南书房。高士奇忙拱手道:“不知明珠大人身子好些了没有?您应好好儿养着才是!”
明珠笑道:“我身子没事了!知道你们日日辛劳,我在家也呆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