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怔住,只见自大厅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饰似曾相识,十分华丽。
呵,她想起来,这是故园的灯饰。
黄纪强把故园水晶灯搬到自己家来了,饭厅、走廊、梯间、一盏盏,在黄府还魂。
他真的忘却故园?未必,但是,夏铭心会替他保守秘密。
她听到身後有脚步声,转过头去,看到陈健志。
铭心笑,“几时教我电脑动画。”
他笑笑,在不远处站住,“有一架数码相机便可以开始。”
“你的工作多缤纷。”
“刚相反,一格一格做,工作三数个月,在银幕上可能只出现三秒钟。”
铭心诧异,“为甚麽所有职业都那麽辛苦?”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这就是真实人生呀。”
铭心觉得他非常亲切,她乐於接近他。
“永安呢?”
“看木偶戏。”
“剧目是甚麽?”
“小红帽与大灰狼。”
铭心有点失望。
陈健志好奇,“你盼望看甚麽?”
铭心笑:“游园惊梦。”
陈也笑,接着,他有点茫然,自从妻子逝世後还是第一次与人有说有笑,他不禁有点羞愧。
“黄家有个好书房,过来参观。”
推开门,果然,藏书甚丰,布置也别致,两张大大皮沙发,客人可以消磨竟日。
陈健志取出其中一本精装书,打开一角,铭心发觉那本书其实是只酒瓶,陈君把拔兰地倒在水晶玻璃杯里,喝一口。
茶几上放着两盏晴蜓图案染色玻璃的铁芬尼台灯,亦是故园旧物。
陈健志不知就里,他这样说:“我最欣赏黄宅的灯饰,是最近才换上的,真有心思。”
铭心点头认同。
“纪强最会布置家居。”
铭心说:“他们两人都有审美眼光。”
陈健志放下酒杯,“我得去看看永安。”
“我陪你。”
永安难得有伴,正在玩集体游戏,十分高兴,陈健忘放心了。
他轻轻说:“这便是我目前全部感情生活。”
铭心笑道:“全职父亲的确不易为,不过,孩子很快会长大,届时,你求他陪你,他还说他没有空。”
陈健志点头,“夏老师,同你讲话真有得益。”
“我也自家长们学习,许多母亲与幼儿形影不离,就是知道十六七岁一到,孩子们一定会飞出去,不如趁流金岁月,尽情凝缠一番。”
陈君讶异,“那些太太们竟如此智慧。”
铭心似笑非笑,“你一定看轻家庭主妇。”
“不,不。”他也笑了。
他亡妻是优秀建筑师,他的确不大理会全职主妇。
永安看到父亲,过来招呼,看得出两父子都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
客人渐渐离去,铭心没想到会在宴会逗留那麽久,她依依不舍。
她冒失地对主人说:“希望还有下一次。”
“嘎!”新娘子追着她来打。
林栩琪转进屋内,铭心没声价跟住她道歉。
“我指请客,下次再请我大吃大喝。”
林栩琪转过身来,手中多了一束花球,她轻轻扔向夏铭心,铭心接住。
“下一个新娘是你。”
她故意把那束小小白茶花留给铭心,铭心深深嗅着花香,心中好生感动。
铭心说:“我不是十分想结婚。”
“结婚好,有个伴。”
“可以找男朋友。”
“噫,人家也不能等你一辈子,男人也渴望成家立室,届时你会一个个失去他们。”
说得夏铭心害怕起来。
她可以想像或许有一天到了三十多还自称是女孩子,对男生再柔情蜜意也无用,因为生育年龄已过……”
“你面色都变了。”
“你差些点中我死穴。”
这时,陈健志父子前来道别;“夏老师,我们先走一步。”
“我也该告辞了。”
临上车,陈健志忽然走过来,攀住铭心的车门,轻轻说:“夏老师,星期六不知你可有空,想约你吃晚饭。”
铭心呵一声,“可以呀,把时间地址告诉我,我会准时到。”
“就在舍下,我亲手下厨。”
“好极了,我热烈盼望。”
多麽温馨的第一次约会。
回到家,铭心深深叹息,为甚么与卓家的人相聚不能那样愉快顺利?
他们原是天之骄子,可是不知怎地,难得自心中发出罕见的笑容,世人百般迁就,他们却当天经地义,实难相处。
与卓元声实在没有话题,他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他甚至没有职业。
该刹那夏铭心看得极之通澈。
啊她的心已变。
星期五下午,奥兰度律师给她消息:
“你的除税款项已经出来,可需即时汇去?”
“不,我会亲自送到。”
“我的夥计已经收工,星期一才替你办本票可好?”
“不急。”
她诉苦:“你看,星期五下午才三时十五分他们已经急急逸去,人人无心工作,本市经济焉得不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