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故园 亦舒 第2页,共2页

铭心去她家探访,门打开着,人去楼空,经纪正领人看房子。

原来已经搬走。

在厨房里,有弃置的报纸,报道的是同一宗新闻:“一个金融风暴,令卓家两间上市公司及私人财政受到重创……”,角落还有小孩的旧玩具。

那人客似乎相当满意,与经讨价远价。

他走了,经纪过来招呼铭心,“这位小姐,我手上另有宽敞的出租公寓。”

“旧屋主走得相当匆忙?”

“租约届满。”

卓家的人永远神出鬼没,表面上已比从前随和,骨子里仍然孤傲。

夏铭心又一次看到一间空屋。

连小元心都这样,余人可想而知。

嗒然返家,拨电话给卓元声。

他人不在,只余录音机说话:“请留言。”

“元声,我是夏铭心,电话线接驳妥当了?请多多努力。”

讲完之後,才发觉自己像那种在小学生饭盒里留便条的妈妈:“小明,妈妈爱你,好好用功读书”,“妹妹,留意听老师教功课。”……

她凄凉地笑了。

双臂绕在胸前,不知不觉,轻轻抚摸手臂,像是自我安慰。

电话钤响.咦,莫非是卓元声回来了。

“我们是奥兰度律师楼,找夏铭心小姐。”

铭心吓一跳,“我正是。”

那位女士声音十分愉快,“夏小姐,请问你可认识一位卓元宗先生。”

“我认识,但他已经去世。”

“是,他已故世。”

铭心的声音放得很轻,“有甚么事?”

“他有一封遗嘱在我们这里。”

“到现在才读遗嘱?他故世已近五年。”

“他指定我们在上星期才开奇+書*網启遗嘱。”

“为甚麽?”

“他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因由。”

“遗嘱内有我的名字?”

“夏小姐真是聪明人,我们颇费了一点劲找你。”

“他有东西给我?”

“是的,请你携带身份证明文件来一趟。”

“他留甚么给我?”

“我们约个时间面谈好吗?”

“我下午可以出来。”

铭心走到她那副小小画像面前,摘下来,抢在胸前,精神有点恍惚。

下午,走进奥兰度的事务所,才发觉律师是一位漂亮的金发女,衣饰考究,看样子生意不错。

“夏小姐,请坐。”

另有秘书来核对夏铭心的公民证。

“夏小姐,卓元宗把他的全部遗作赠予你。”

铭心怔住,嘴里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十分酸痛,结痂的伤疤又被揭开,流出血来。

“一共三十多幅水彩作品,已可举行一次小型画展,夏小姐可知卓氏作品今日十分受收藏家欢迎?”

“我知道,他的画已经升值,三十幅大约可卖到--”她说一个数目。

“你的资料正确,而且,将来行情还会上涨。”

铭心的脸缓缓转过去,不发一声。

奥兰度女士忽然轻轻说:“你们是爱人吧。”

铭心不语。

“卓元宗一切都替你设想周到,他生前知道家族生意会得垮台,为免牵连到这些作品,他把书存放在一家画廊里,现在家族生意已经清盘,才交到你手中。”

铭心低头不语。

奥兰度又说:“该哭的时候哭一下也是很应该的。”

铭心怔怔地落泪,无穷的思念,永远怀念,生离死别的创伤,永不磨灭。

奥兰度给她一张名片,“这是画廊地址,我已通知主人你随时会出现。”

夏铭心这时开口问:“有没有信——”

奥兰度摇头,“那样的情意,已非笔墨可以形容。”

助手摊开文件,请夏铭心签字。

铭心的左手要托住右手,才能防止颤抖。

奥兰度咳嗽一声,“夏小姐,假使你愿意出售卓元宗作品,我可以做代理。”

铭心只答:“是,是。”

回到阳光底下,她站在街角好一会儿,才朝指定的画廊出发。

这家画廊的规模大得多,年轻的主持一见她便迎上来,“夏小姐,欢迎来剑宗画廊,我是周剑华。”

铭心静静坐下,服务员捧出香茗。

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现代画,空气调节有点清凉。

“夏小姐,卓元宗生前是本店的合伙人。”所以叫剑宗画廊。

“你是他的遗产承继人,应知他个性,他对名利看得很轻。”

铭心点头。

“可是偏偏就是这种人会名成利就,上次他开画展已是七年前的事,收藏家闻风而来,通宵在店外排队轮候,并且要求派筹码让他们优先选购。”

铭心点头。

“净把画转手到欧洲,已可获利二十巴仙,这次,我劝夏小姐亲手做转售,我可以帮夏小姐联络。”

“那,”铭心低声问:“卓元宗作品不是变成商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