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心耳畔嗡嗡作响。
“客人付他佣金,全是米饭班主,应获得一定尊重,这点道理都不通,如何找生活?也许,卓家子女根本不懂甚麽叫打工。”
黄君不住摇头,他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
铭心取过一看,上面写着:“华商地产卓元声”。
她多希望这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
林栩琪推门进来,“有结果吗?”
铭心收起名片,“收获甚大。”
林小姐说:“我入行数年,见过若干华厦拍卖易手,开头颇觉欷虚,後来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谢谢你,林小姐。”
“不客气。”
铭心又多事地转身同黄纪强说:“如此可人儿,切记加把劲追。”
黄纪强打心底笑出来,略为腼腆地低下头,看样子这是他最後一次提起故园。
铭心由衷替他高兴。
回到家,铭心立刻照着电话拔过去找卓元声。
“是,我们的确有位经纪叫卓元声,他此刻正陪客人看房子去了。你是哪一位,请留言。”
铭心答,“我稍后再找他。”
她怕惊动了他,他会躲得更深更密。
第二天,她乘飞机到多伦多去找卓元声。
这是一个未完结的梦,她一定要寻到答案。
到了华商地产,一位华商中年女士很客气地走出来招呼她。
“我找卓元声。”
“他已经辞职。”
铭心怔住。
“我们还有其他同事,可以帮你吗?”
“可有他家里的地址?”
那位女士迟疑。
“大家是华人,可以方便我吗。”
女士笑了,“照政府统计,到了公元二oo二年,全市有色人种公民将占人口百分之五十四,比白人还多,互相特惠照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是卓元声老朋友,特地乘飞机来找他。”
女士低头写了一个地址给铭心,好心地劝道:“若不能挽回,也不要同他吵。”
她误会了,但确是个好心人。
“谢谢你。”
取过地址,铭心叫了计程车便直赴卓元声的公寓。
他住在市中心一幢老公寓房子,在楼下大门按铃,无人应,片刻,管理员前来问:
“找谁?”
“十二楼甲座卓君。”
“你可以进来。”
“他在家吗?”
“这麽早他不会出去。”
铭心在他单位外敲门。
十分钟後才有人应门,一把沙哑的声音传出来:“比萨饼子放门口即行。”
铭心连忙把握机会,“元声,元声。”
他只把门开了一条缝,过一会儿,犹疑地问:“谁?”
“元声,我是夏铭心。”
公寓内漆黑,无人应她。
“元声,记得夏铭心吗?”
门忽然打开,可是铭心双目一时未习惯黝暗光线,甚么都看不到。
她轻轻踏进屋去。
心中有点害伯,那沙哑的声音好似并不属卓元声,如果是陌生人该怎麽办?
“铭心?”对方也不置信。
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漂亮年轻女子,脸容皎洁,依稀相识,神情略为焦虑。
呵,的确是夏铭心。
她还是那麽清纯秀丽,一点也没有变,真是个奇迹,像山崖上挂下来的瀑布清泉,新娘的头纱似,永远不受污染。
他呆住了。
真的是她,抑或是苦涩的回亿造就了幻像来揶揄取笑他?
他的声音更加沙哑了,“铭心?”
“元声,是我,我来看你。”
铭心眼睛稍微看到室内情况。
地方只得一点点大,故园的卫生间还要宽敞些,而且,室内有股霉味。
这股气味其实是人气,人的住所得不住清洁打扫,厨与厕都得一点味道都无,才算标准家居,一周不换床单,或是隔日不洗澡,立刻有气味。
铭心悲怆,真没想到有一日卓元声身上会有阳光以外的味道。
她走进屋内,轻轻掩上门。
室内一片凌乱,脚下全是旧中文报纸,看到大字头条上刊登的正是他父亲出事的新闻。
他本人胖了许多,叫铭心认不出来,於思满面,只有一双眼睛,仍然不驯,使铭心轻轻呼唤:“元声。”
她朝他走去,脚下踢到一只空酒瓶,这才发觉地上四处滚动的也是酒瓶。
这个真是卓元声吗。
从前他也爱喝香槟,但克鲁格香槟不是酒,那是豪华的享受,廉价的啤酒才叫害人的酒精。
“我去过你工作地点。”
“我被辞退了。”
“我一直在找你们。”
“我知道。”
“你为甚么不现身?”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
“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