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为甚么?”
“世家规矩太多,无自由。”
说出来就後悔,可幸元心并不介意。
“可需富有?”
“不,生活只需舒适,毋需豪华,花太多时间赚钱,哪里还有余暇享受生活。”
“铭心,你完全知道你要的是甚么。”
“是吗,”铭心失笑,“知道有甚麽用,做人往往身心均不由主。”
“同你说话真有意思。”
“下课了,元心。”
“铭心,可否陪我去挑跳舞裙子。”
“元心,恕我不感兴趣。”
“你到甚麽地方去?”
铭心微笑。
她与老人健康院有约。
一班年轻人准时抵达义务为老人院的地板打腊。
夏铭心在烦恼的时候最热衷做这种纯体力劳动,脑筋完全休息,手足不停操作,暂且不去思想任何问题。
清洁工具也由商号捐助,义工辛勤操作,进度迅速,三小时後换更,又是另外一班人接上。
夏铭心除下工作服离去。
回到故园,看到卓元声的跑车已经回来。
她走进屋内,元声迎出,像在等她。
她问元声:“比我还早回?”
“大哥有点不舒服。”
卓元宗总叫人担心,铭心想上去看他。
元声却问:“可否陪我到荷花池散步?”
“当然可以。”
“你鼻尖上有汗珠。”
“是吗,让我洗把脸。”
“不,铭心,现在我就有话说。”
他脸色慎重,彷佛真有重要言语。
他俩缓步到荷花池。
铭心赞不绝口:“谁的设计,小小一角,与尘世隔绝。”
“家母。”
“真好心思。”
卓元声忽然说:“铭心,我想离开这个家。”
“铭心不出声。”
“你可听见?”
“知道了。”
“请给我忠告。”
“这种事不宜太冲动。”
“我厌倦这个家。”
“这样说多不公平,家给你一切,你不感恩,反而抱怨。”
“没有自由。”
“我是自由身,自由需付出代价,一人在自由世界流浪,有时烈日当空,晒得唇焦舌燥,几乎皮开肉烂,无滴水可饮,还有,大雷雨之际,又无片瓦遮头,你应付得了?”
“试一试。”
夏铭心叹口气,“豺狼虎豹追逐,要你的命,混身血污挣扎,你也愿意?”
“铭心,你太夸张。”
“真实生活中斗争,我还没形容到十分之一。”
“我需要你的鼓励。”
铭心怔住。
“与我一起走。”
“元声,你误会了,我原不属於故园,走不是我的问题。”
“做我的伴侣,我们走到天涯海角去。”
夏铭心睁大双眼,“为甚么?”
“别问太多,铭心,只需与我走出去。”
“汽油用击怎麽办?”
“走路。”
“腿酸了怎么办?”
“铭心你太扫兴。”
铭心温和地说:“事先总得把生活问题都考虑清楚呀。”
夏铭心夏铭心,我原以为你是一个没有缺点的完人,现在我终於找到了你的弱点,你难道没有听人家说过:世事唯一不能小心翼翼应付的是爱情,否则,你就不懂得甚么是爱情。”
夏铭心到底还年轻,竟与卓元声争拗起来:“爱情不过是生活部份,恋人仍然得活下去。”
“有手有脚,怕甚麽吃苦。”
“你同我说吃苦?”夏铭心气结,“你懂甚麽,你一生一切都是现成的。”
“夏铭心你这个俗人,我看错了你。”
铭心忽然心平气和,她吸进一口气,“是,你对我估计过高,我根本不爱你。”
卓元声像是鼻梁上中了一拳,他似乎不明白世上会有不爱他的异性。
他张大了嘴巴,颓然垂头。
这时,天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悉悉,落在树顶,他们没湿身。
本来憩息的淡蓝色小蜻蜓受到雨水打扰,刹时自荷花叶子上飞起来,像一只只小精灵似。
“夏铭心,你是那样直接残酷。”
铭心微笑。
因为她不爱他。
她吁出口气,所以她毫无顾忌,所以她理智清晰,错与对,黑与白,一目了然,她不爱他,她甚么都不欠他。
铭心按住他的手。
卓元声受到伤害,“在你眼中,我与元华元心的地位竟一模一样。”
“好好做卓元声,将来承继庞大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