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故园 亦舒 第1页,共2页

铭心不以为然,轻轻说:“一个女子的头,最好永远搁在她自己的脖子上。”

卓元宗暗暗佩服。

元声却笑答:“那多辛苦。”

“一个脖子一个头,怎么会辛苦。”

“夏铭心你天赋异禀。”

铭心摸摸自己的颈项,“是,硬颈。”

饶是如此,到了故园,腿都软了。

四个人蓬头垢面,混身泥污,像遇到甚麽灾劫回来似,元声一声不响到厨房开了香槟就喝个饱,元心扑进浴室洗刷,元宗比较镇静,与管家说了几句话。

铭心刚想回房,被卓元宗叫住。

“我想向你道谢。”

铭心连忙说:“我没做甚麽。”

“多谢你给我段好时光。”

铭心动口而出:“我也是。”

“好久没有这样高兴过。”

铭心微笑,“我也是。”

卓元宗还想说甚麽,却看到夏铭心已经返回房内。

管家叫住他:“卓先生有话同你讲。”

元宗连忙到书房去。

的确是父亲的声音:“你到甚么地方去了?”他的语气从来没有开心过。

“旅行。”

“身体可吃得消。”

“没问题。”

“医生怎麽说?”

“可以做有限度活动。”

那威严的声音忽然怯了一怯,“最近生意上有阻滞。”

“父亲,”卓元宗试探,“或许,也是收手的时候了。”

卓氏却像是听到世上最怪诞的假设一样,“甚麽?”

“父亲或者可以考虑退休。”

“退休?”

“正是。”

“不不不,这仍是赚钱的好时候。”

“可是父亲你已拥有一辈子花不尽的财产。”

卓氏笑了,“仍不算国际级首富。”

卓元宗困惑,“要那麽多财富做甚麽?”

“对一个苦出身的人来说,最可怕的事是贫穷:受人欺压排挤白眼,皆因贫贱。”

“可是现在你已远离穷根。”

“你还是不明白,那种困苦的感觉仍然似梦魇似纠缠不去,鞭策我向前。”

卓元宗摇头,“至今仍然如此?”

“是。”

“恐怕是权欲的引诱吧。”

卓氏大大不悦,“你先治好身体,再谈其他。”

元宗不再接口。

“医生处一有好消息,马上通知我。”

“是,父亲。”

卓氏的声音中断。

元宗松了一口气。

元声捧着香槟瓶子进来坐下。

“父亲仍然不信世上有金钱买不到的东西。”

元宗温和的说:“还不去淋浴。”

元声耸耸肩离去。

那天晚上,铭心在图书馆看报纸,元声进来与她聊天。

铭心问:“元心呢?”

“睡觉,一边自噩梦中喊出来,狼!狼!”

“别取笑她。”

元声说:“不要担心,一下子就好,立刻换上最夺目的缎裙出去跳舞,漂亮女子全没有良心。”

铭心笑。

“你是例外。”

“多谢。”

“夏铭心,两兄弟爱上同一女子,该怎么办?”

铭心一怔,缓缓说:“我又不是爱情问题信箱主持人,我怎麽知道。”

“弟弟应否成全兄长?”

铭心无言。

“抑或,哥哥自愿退出。”

铭心这时轻轻答:“或许只是天气太闷热的缘故。”

“不,天气不太坏。”

“那麽,是有人恶作剧。”

“他们兄弟十分友爱,不会无端生事。”

铭心坚持,“我没有答案。”

“我想知道那女子喜欢哪一个。”

铭心不出声。

“可能,她嫌兄弟俩都太过懦弱。”

夏铭心吃一惊。

“那样刚健的女子需要更加强壮的男伴。”

铭心仍然不说话。

元声叹口气,喝尽了手中的香槟。

“你喝多了。”

“我这就去开第二瓶。”

铭心温言道:“这样唱下去,你永远离不了这个家。”

“你太低估我。”他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元声,累的时候别多说话。”

他把额角顶在铭心额角。

“是,我醉了。”

他转身离去。

铭心继续看报纸,行行小字浮起来,忽然全看不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