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颇具规模的设计,她前半生的心血,换来了这一切。直到现在,她生命中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再无其他。
底下的员工敬她、服她,但是她却不知道,得来的这一切,意义在哪里?
没有人分享她的成就,没有人分享她的喜怒哀乐,回到家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冷清。
不是她不想改变,而是除了工作,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什么都不会,不懂女人的婉媚风情,不知该怎么曲意承欢,更不明白怎样才能不刺伤男人的自尊心……
你呀,不适合谈恋爱,只适合养男人,反正你有那个本钱。
她想起学妹的戏言。
不懂对男人曲意承欢,就只能让男人来对她曲立意承欢,别无他法吗?
女强人——只有她才知道,这个名词背后,代表的是怎样的辛酸,以及数不尽的寂寥。
※※※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当天中午。
手边的工作忙到一个段落,早就已经饿过头了。
反正也没什么胃口,她随便到公司对面的便利商店买了御饭团和鲜奶。在路口等红绿灯的当口,一只误闯的小猫游走在穿梭车阵中,没有人留意,但是他注意到了,横越路口,在大意的驾驶撞上那小小的身子之前抱起——吱!
刺耳的煞车声响起,行驶中的汽车很惊险地停在他一个巴掌的距离处,让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捏上一把冷汗。
他搂住小猫轻轻拍抚,朝驾驶淡淡地点了个头示意,起身越过马路。
她本以为,那只猫是他养的,但是他将猫带到安全处,拍拍它的身子放掉它,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这人——好怪。
她一直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见。
那道背影,莫名地吸住她的目光,像是幽魂一般,没有存在感,散发出淡淡地——孤寂滋味。
接近下班时刻,滴滴答答的细雨落了下来。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她甩开笔,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员工陆续下班了,但是她不想太早回去那个空旷的屋子。想了想,她拿起话筒,迅速按了几个数字。铃声响了很久——不在吗?她凝思,正打算放弃,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微喘,近似娇吟的软调。
“心影?”以为打错电话,她不肯定地确认。
“学、学姊……嗯……”
另一端,极细微的呻吟,她并没错过,一瞬间恍然领悟了什么——“任牧禹在你那里?”
“唔……嗯,对呀。”话筒被掩住了。“禹,你停停,我讲电话。”
“……很难。”男人低哑模糊的声音。
“啊——讨厌!”类似痛苦、又似愉悦的娇吟,梁心影匆忙对着电话说:“对不起,学姊,我晚点再打给你……啊,禹,你轻点……嗯……”
话筒被遗落,撩人遐思的销魂音浪断断续续传来。
她叹了口气,识相地挂上话筒,转身凝视玻璃窗外逐渐增大的雨势。
今年,又得一个人过了吗?
※※※
当第一颗雨滴打下来,他逸出苦笑。
连老天都要来凑上一脚吗?
绵绵细雨逐渐转成滂沱雨势,他缓步到邻近住家的骑楼避雨。中午偶然救起的小猫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深怕被遗落。
他无奈回眸。
赶过它几次,偏偏它就是执着地认定他。
何必呢?!他自己的未来都没个准了,跟着他又有什么用?
淋了雨的小猫瑟瑟发抖,他于心不忍,伸手抱在怀中,给予温暖。
也罢,既然要跟,那就让它跟吧,他们命运同步。
望着一片潇潇暮雨,他出神凝思。
说出来没人会信,他的处境可不比那个游民好到哪里去,连身上最后一块面包都有人要抢,看来老天是存心要捉弄他了。临时下这场雨,今晚的落脚处还不晓得在哪里——稍稍由恍惚中回神,怀抱中的小猫挣脱他,跳进雨中,直奔向马路——他一惊,没多想便追上去。“喵喵,回来!”
刺眼的车灯迎面打在他身上,抱起二次险成轮下亡魂的小猫,他仰眸,隔着雨丝及挡风玻璃,对上一双揉合了受惊、恍惚,以及太多复杂情绪的水雾明眸——
※※※
“呃……你要不要先去冲个热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