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洋不客气:“少说点儿话就不渴了……再说您闲着也是闲着,旁边儿有超市,您买一瓶去也累不着您。”
管军跟李海洋说话堵窗口了,一堵窗口,就挡了李海洋的视线了。
李海洋叫住了一个往里走的男的:“找谁呀你?”顺手往边儿上扒拉管军。
男的过来了,脸探进窗口:“我找纪平。”
“纪平开会呢,坐那儿等会吧。”李海洋又叫住一个女的,还扒拉管军,“你呢,找谁?”
女的也把脸探进窗口:“我找孙伟华。”
“孙伟华今儿休息没来……怎么也不事先约一声儿啊。哎……”李海洋又叫住一个男的,觉得管军碍事儿了,又扒拉,“您别挡这儿,碍事儿,靠边儿等着。”
管军不耐烦了:“你别推我!坐这么半天了,怎么着还让人坐冷板凳啊!”
第1章夏季的一天(5)
李海洋一边儿忙一边嘴也不闲着:“这可不是冷板凳,啊,宽宽儿的椅子!比您里边儿那冷板凳可舒服多了……”戳着管军伤疤了。对旁边男的,“你什么事儿?”
管军火了,一把把那男的推开了:“什么态度啊!干等!这不是成心晾人吗?”
“我们态度怎么了?我们态度怎么了?”李海洋气势声音都压人一头,“没人晾您,啊!一个管片三千多户七千多人呢,分分钟都是事儿,没准儿有的还人命关天呢……让你等会儿,怎么了?三年您都没急,还急在这会儿了?”
管军再给戳着伤疤,脸都青了,把窗口前的人都胡噜开了:“你这是挤兑我呢?!三年怎么了?三年我乐意!可这会儿,三十分钟我不高兴!”
李海洋压根儿看不惯管军牛哄哄的样子:“管总!我还得管您叫管总!您真行!瞧您这气势,怎么着都不像是放回来的,您像是招商引资招回来的大海归(海龟)!”抽空对旁边男的,“说!你什么事儿?”
管军的气势还是叫他压住了。初和警察过招的这一回合,他输了。他运气。
这时候胡小玲从大门进院了。
李海洋看见了胡小玲的身影,叫了一声:“胡小玲!”
胡小玲在院子里停住了。在老四合院中的那种派出所,有一种特别的味道。院子中有树,花,草。有光影。女片警就站在那种光影里。因为那种明明暗暗的光影,看不出表情。
管军从值班室里出来了,逆着光,胡小玲一时看不清来人是谁。
管军走到太阳底下,脸还青着。
胡小玲看清了:“你啊?”口气态度都是淡淡的,她也说了一句,“出来了?”
管军真气着了:“你们警察就会问这一句话啊?”
“那你指着我跟你说什么?管总,您好?!”胡小玲都不等管军回答,身在红漆门口一闪,进屋了。
管军有脾气吗?只能跟着!
胡小玲也拿着杯子喝水:“文件呢?”
管军看着她喝水,口渴,运气:“什么文件?”
“放你的文件。”她不管伤疤不伤疤的,直接就揭开了。
“没带。”
“那你干嘛来了?”胡小玲放下杯子,拧上盖,拉抽屉拿材料,要忙别的了。
管军这一天光受警察的气了!看着她忙,真想叫板了!气势就往上顶:“这我得问你!我老婆孩子都不见了,我想问你她们去哪儿了。”
胡小玲忙自己的,看都不看他,他的气势全撞棉花里了。她淡淡地顺口一问:“你是什么意思?”
管军恼怒,觉得占理,声调更高了:“你的管片儿你不知道?我老婆孩子不见了,搬家了,我想问你,搬哪儿去了?”
胡小玲看着管军了,眼神定定的,口气态度还是那样,淡淡的,淡可不让人:“你老婆?你进去前不是离婚了吗?不合法的财产充了公,合法的给了你前妻……”
“可我还有闺女呢,我闺女可没充公吧?我还是我闺女的爹吧?”他是喊,他觉得占了理了。
胡小玲不喊:“你闺女的合法监护人是你前妻吧?”
声调不高,可就把管军撅回去了。
她口气还是那么淡,越淡,越反倒把他的气势全弹回去还给他了。
“还行,您还承认我有探视的权利……”他说。“我问您,我上哪儿找我前妻!人呢?”
人家问得对,人呢?没辙,胡小玲得陪着人家找人去,谁让你是管片民警呢?以为管片民警是好当的?跑的是腿,磨的是嘴,一家一户过日子弄不好都是鸡飞狗跳的,何况一个管片三千多户差不多上万口子人呢!架不住林子大了什么鸟都飞,三教九流哪个行当缺啊?
真难为胡小玲是个女人了。
眼前还不是一样。一个女人,离婚了,可连个伤心的工夫都没有……年头长了,逼着胡小玲忘了自己是个女人了。
胡小玲陪着管军去他原来的家了。家换了主人了。
男的房主忙不迭地给胡小玲倒水,完了忙着翻抽屉去了,还是没给管军水喝,也没给管军让座。
房主把房产证给胡小玲看:“没错,房是我从薛冬娜手里买的,可我们办过户了,手续是全的……胡警官,我没犯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