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筠豪轻笑,“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脆弱。”
黑暗里,柳依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纵身一掠,前去追赶刚才那道黑影。
凤筠豪看着柳依依走远,才跨出一步,身子竟又晃了晃。
他疲累地将额际抵着冰冷的墙,想借此减轻额上滚烫的高温。闭目轻喘了半晌,他终于让自己站稳了身子,然后急步向外掠去。
夜已深,万籁俱寂。
夜风轻拂而来,凤筠豪竟觉得透心的冷。
自从习得武功,他已很多年不知四季冷暖,但今夜,他只觉得全身犹如坠入千年冰窑,那种寒意似从心底散发出来,挥之不去。
柳依依说得并没错,他在逞强。
此刻,他正发着高烧。这几日来伤上加伤,连同宿疾齐发,他的身体似乎回到了少年时期般虚弱无力。他明白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但他安不下心。
三日前,他及时封锁住消息,又立即暗中将精通易容术的柳依依接进凰家堡,假扮欣亦以稳住人心。接着派遣刘伯连同欣亦平日的几名心腹,暗中在祭神庙挖开崩塌的地道。
原本,他不抱任何希望。
当时地道崩塌,乱石纷纷砸下,剧烈的爆炸几乎将整个祭神庙夷为了平地。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人生还。
但今夜刘伯来报,他们挖了三天,除了一摊遗留的血渍,什么也没找到。
心中蓦然升起了一丝希望,他无法再待在凰家堡等下去,但这一折腾,却让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下来的心疾再度复发。
紧紧揪住胸口他靠着溪边的一株残柳,喘息了半晌才缓过一口气,眼看祭神庙就在眼前,他却几乎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
轻咳了几声,他拿出怀中的药吞下,然后支撑起身子走到溪边,掬起冰冷的溪水泼到脸上,借此让自己清醒一些。
怔然看着淙淙流水向祭神庙的方向流去,他忽然忆起,那日就因为这条水流,他与欣亦才有了一丝生机。
但到头来真正脱险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凰欣亦,商人最重的就是承诺,但为何你竟不信守承诺?”
说好了一起走,不是吗?但为什么,她竟只让他一个人走?
心口蓦然又是一阵揪痛,他眉峰微皱的同时,已觉一股腥甜涌上喉间,疲惫地轻闭上眼,他强咽下口中的鲜血,站起了身。
“姑爷。”
身后忽然传来刘伯的声音,他敛去一脸的疲累,转过身。
“姑爷,我正想回去找您!”刘伯一脸焦急地向他急步跑来,“我们刚才挖到一个巨大的石块,石块底下露出了一截紫衣的布料,看起来像是二小姐的……”
第28节:第七章重逢(3)
他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站在他面前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原本堵在地道中的乱石已被挖出了不少,零乱地放置在溪流的两岸,但在原先地道的洞口处却有一段地面塌陷了下去,裂开了一个比人形稍大一些的缺口,溪中的流水便顺着那个缺口流进了地底。
凤筠豪知道这个缺口应该就是当日那面石墙下的裂缝,可能因为剧烈的震晃,使得裂缝扩大。但此刻他已无心理会,他的眼睛只是紧紧盯着缺口左面那块耸立的巨石。
这里正是当日凰欣亦推他出去时所坐着的位置。
凤筠豪弯下腰,盯着巨石下所压着的那块熟悉的半截衣料和旁边残留着的血渍,几乎没有勇气去想象巨石下是怎样一幅情景。
“拉开它!”他沉默地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很平静地下命令。
“姑爷,这块巨石太重,怕有数百斤,我们几人刚才用绳索和木棍拉了半天,还是未动分毫。”刘伯叹了口气,想起二小姐可能被压在巨石之下,心口就像被刀割般。
“我助你们一臂之力。”
凤筠豪让刘伯拿着木棍撬开巨石,另外几人则用粗大的绳索套在巨石上,用力向后拉,然后自己俯身右掌扣住巨石底下的缝隙。
“起!”他一声低喝,内力顿时灌于右手五指,将巨石用力向上掀起。
看着一缕缕血丝不断地自凤筠豪唇角溢出,刘伯这才想起凤筠豪身上还带着重伤。
“姑爷——”
凤筠豪只是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闭起眼,继续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内力灌入五指之中。
刘伯看着凤筠豪平静却苍白如雪的脸,心中不禁一阵激动。
二小姐,你就算真的不在世上,也会笑着瞑目了!
轰然一声巨响,顿时,尘土飞扬,巨石终于被掀了开来。
凤筠豪几乎已是力竭,待尘埃落定,他看清眼前的情景之后,放松一笑,紧跟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终于无力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