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黑暗中沉浮了多久,当凰欣亦醒来的时候,已感到眼睛可以视物,只是依稀还有些模糊。
“筠豪……”蓦然想起方才的情形,她心中一沉,忙起身四处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但空旷的地道中,竟是空无一人。
“筠豪,你去了哪里?”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霎时淹没了她,这辈子她从未这样惊慌过。
自己的眼睛能视物了,就说明他为自己施了针,但他身上有伤,心力耗尽之下又能去哪里?
也许他现在正昏倒在某一个角落里,又也许,他已经……
无法再让自己冷静下去,她慌张地往回跑,但转过一个弯道之后,眼前已是一片黑暗,一丝光明也没有。
不懂武功的她并不能在黑暗中视物,然而心中找寻凤筠豪的执念却远远胜过了一切。
即使明知这是徒劳无功,她也要找,就算是给自己一个微渺的希望。
忽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她身子一倾就往地面跌去。
“娘子大人,你怎么连走路都会摔跤?”在即将摔到地面的一刹那,她被拥进一具熟悉的胸膛里。
那道戏谑的声音虽有些虚弱,但证明他还活着。
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她情不自禁地埋首在他怀中低声饮泣。
这一辈子她从未曾为谁哭过,但今天,她却为这个男人哭了。
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已经湿成一片,凤筠豪怔了半晌,却失措地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中毒时,他没见她哭过!
她被绑时,他也没见她哭过!
就算她知道自己的眼睛要瞎了,她的脸上还是那种淡定平静的神色!
但此刻,这样一名冷静沉着的女子竟埋首在他怀中失声哭泣!
是为了他吗?
“别哭。”紧紧拥着那具柔软的身子,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哑声道,“你再这样哭下去,眼睛要是有事,我可没有力气救你了。”
终于将自己的神志从失态中拉了回来,凰欣亦站起了身,迅速离开他的怀抱,但双颊也不禁染上一片嫣红。
“我以为你已经……”她踌躇了半晌,却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说下去。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她方才竟会如此失态?
黑暗中,虽瞧不真切她的神态,但凤筠豪感觉得出她的窘迫。
“我今天才看出来,原来你还有很女人的一面。”
原来向来冷静的她,竟也有着女子柔弱的一面。
不知为何,他觉得对于这样的她,他也蛮喜欢的。
喜欢?微微一怔,他诧异于自己的想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竟用上了喜欢这个词?
看来自己在这笔交易中,似乎连心也丢了。
一败涂地!他真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虽然亏本了,但他似乎不太介意,反而有种幸福甜蜜的感觉。
凤筠豪,我想你真是疯了!
果真被那个铁公鸡说中了,自己成了第二个小夜!
他摇头苦笑,正想说话,但胸口蓦地一窒,一阵腥甜已涌上了喉间,连忙用手掩住唇,却止不住口中的鲜血。
虽看不清眼前的情形,但凰欣亦却在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神色微微一变,她下意识扶住了他。
第23节:第六章决别(2)
“你怎么了?”
“扶我回去。”他虚弱无力地靠着她,不想再逞强,也没有力气让他逞强。
施完银针,他早已心力交瘁,而一直压制住的内伤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之所以硬撑着一口气,只是想找找这四周有没有什么硬物可以破坏那道石壁,让他们可以逃出升天。
他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线生机。
但他在四周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一样可以破坏那道石壁的东西。
扶着他回到那道石墙旁边坐下,借着那微弱的光芒,凰欣亦这才看清他的情形。
微闭着双目的他,神色苍白如雪,满面疲惫,失了色的唇角还残留着血渍,就连身上的那件白衣上也沾满了点点血迹。
从未见过如此憔悴虚弱的他!
一抹异样的痛蓦然划过心房,她不禁哽着声:“你觉得怎样?”
凤筠豪缓缓睁开了眼,却虚弱地微笑道:“如果我现在还有内力在,那道墙其实、其实不成问题。”
她看了他半晌,忽然拿出手巾轻轻为他擦拭着唇边的血渍,眉宇间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温柔,“夫君,你说,你现在是不是成了呆子?”
凤筠豪微微一怔,继而无力地轻笑,“我看,娘子你也成傻子了。只有成为了傻子,娘子才会哭,不是吗?”
他忽然又掩唇咳嗽起来,感觉掌心下又是一股微温的湿意,他悄然握住掌心,脸上一片云淡风轻的笑容。
“娘子,你说要是百年之后,有人在这不小心挖出我们的尸骨,会怎么想?”
凰欣亦微笑着,在他身侧坐下,“在他还没想出任何东西之前,我会直接托梦告诉他,其实这是一个呆子和一个傻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