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千秋素光同 寐语者 第2页,共2页

祖父艾立成,离休前是一名医生,至今在世,祖母吴玉兰是同一间医院的职工,已过世;

外祖父苏从远,已故,生前是一名军官,在部队从事后勤工作;

外祖母何玲,生前在部队文工团工作,已故。

匆匆扫过这一份直系亲人的资料,上溯三代也依然平平无奇,如同中国亿万家庭一样普通。

姓氏来历,更与故人全不相干。

启安翻动传真纸,眉心纠结越来越深,盘桓心间的疑惑更加强烈。

笃笃传来的敲门声令他一惊,忙将几页传真纸匆匆藏起,转身开了门,只见艾默闲闲靠在门外,笑意轻松,“还不下来吃饭,非要三催四请么?”

第十六章(上)

【一九四零年十二月陪都重庆】

夜里湿气阴冷入骨,走廊玻璃窗上结起霜雾。

客房的门并未锁上,念卿无声将门推开,屋里没有开灯,丝绒帘子密密垂着,壁炉里燃着红通通的火光,熏得一室暖意融融。床上那人睡得安沉,呼吸却似有些急促。念卿放轻脚步走进屋里,发现罗妈只将窗户留了一条小隙,风也透不进来,叫人只觉口干舌燥。

微弱的橙红光亮映照在他侧脸,高直的额头与板削鼻尖像像是有层微汗。

念卿将窗户稍微推开了些,放入一些清凉夜风,驱散屋里的潮热窒闷。却又担心他着凉,便走到床前,将他被子细心掖了掖,转身正欲离开,他的呼吸声却蓦地轻了。

念卿顿住脚步,唯恐走动将他吵醒。

等了一会儿,又听见他匀长平缓呼吸,她才松一口气。

只听他在睡梦中合糊地晤了声,眉头微微皱起。

她凝眸看他,借着壁炉火光看见他眉心那道浅痕……这些年,他一点也不见老,仍是风仪翩翩,言止行事更淬炼出岁月之下的优雅。只在这一刻,在午夜的火光下,才显出多年忧思在眉心留下的痕迹。

到底不是昔日少年了,如同她也不再是昨日云漪。

片刻恍惚,仿若隔世,心上百味杂陈,细想来究竟是何滋味,早已无从分辨。

习惯了有这样一人在身旁,是离开是归来,是相聚是相望,都已不再重要。

看着他额上微汗,念卿抽出手帕,尚未抬起手却又顿住,只低不可闻地叹口气,缓缓将手巾搁在他枕畔,起身走向门口。

“为什么叹气?”

黑暗里却听低沉柔和语声自身后传来。

念卿一怔回首,“你醒着?”

他略撑起身子,慵懒靠着枕头,语声带了沙哑疲惫,“有人进了房间我还不醒,早不知被暗杀多少次了。”

原来他一直醒着,醒着将她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念卿心口紧了一拍,想起方才,脸上耳后蓦然也有些热了。

他没有拧开床头台灯,就那么静静倚靠在枕头,在黑暗中一言不发看着她。

“我来看看窗户,壁炉燃着,要有些风进来才好……”她喃喃说了半句,又觉解释多余,便只一笑,“你睡吧,我出去了。”

他不说话,在她将要拉开门的时候,才哑声低低说,“我渴了。”

念卿看他一眼,折身到桌前倒水。

两人都不言语,寂静黑暗里,只有汨汨水声倾入杯中。

“你……”

“你……”

却又同时开了口,不约而同说出个“你”字,旋即一起失笑。

薛晋铭笑道,“你先说。”

念卿莞尔,“我只是问你觉得好些没有。”

“没事了。”薛晋铭微笑,“我是想问你困不困。”

“不困。”念卿不假思索摇头。

“那陪我说会儿话。”他侧了侧头,示意她到床边坐,一面捂了肩头坐起,因牵动伤处微微皱眉。念卿忙近前扶他,将枕头垫在他受伤的左肩肩后面,柔声道,“躺着吧,这大半夜的起来说什么话,有事明天再说,你该多休息……”

“你不想陪我?”他却看她,微挑唇角带上一丝无赖的孩子气。

念卿无奈地将水杯塞给他,倚着床边款款坐下。

看他心满意足低头喝水,额前一缕乱发垂下,壁炉里火光暖暖映照,木柴燃烧的毕剥声偶尔响起,念卿垂下目光,心头淡淡倦倦,有别样安然心绪缦上,想来却又千头万绪,家事国事都涌至,念卿沉吟着想了一想,淡淡道,“你前次走后,燕绮来看过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