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檬暗自算了一下,六年后选秀是康熙三十七年,即便那年指给了太子,凭她的相貌受宠五年也是可能的,那就到了康熙四十二年,那一年康熙会废了索额图,太子相当于断了一条臂膀,于内帷上未必有什么心思,即便她之后不受宠,当了太子的女人就不会有蠢的,不至于那当口给太子添堵,所以那年以后宅斗不会太狠,她龟缩着应该能保得命在。话说,如果到了那时候阿玛、额娘都不在了,她就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勒嬷嬷、席嬷嬷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再次由勒嬷嬷开口道:“格格,奴才也知道练习规矩、礼仪十分辛苦,但是以后您出席的都是大场面,一旦做错分毫,丢的就是您丈夫和娘家的脸面,十年内不学规矩是万万不行的。”
“我可不信有什么万万不行的,”黛檬笑道,“娘家的脸面谁也不用费心,只要我开心了,我阿玛就开心了,额娘嘴上严厉心里最爱我,也必不会让我难过。而且我娘家也没有需要出嫁的女儿了,所以即便我再不好,也不会耽误了董鄂家女儿的名声。谁也别说我自私,若是我额娘为了让我开心非得为难她自己,那只会让我难过心酸;反过来,若是我为了让我额娘开心而故意为难我自己,想来她也不快活。”
“格格,”席嬷嬷皱眉,“哪个额娘在教养女儿的时候都会心酸,但这都是为了格格好,福晋怎么会不快活?只有您规矩好了,您额娘才有脸面,不然她将来出去交际应酬的时候都会被人看不起。”
“你说的也有点儿道理,”黛檬知道自己还是过度理想化了,更重要的是她太自私,也许为了额娘,她该稍微收敛一点点。
“好吧,我妥协一些。不是还有六年我才选秀吗?你们只把我最需要学的交给我,至于那些可学可不学、锦上添花的东西,你们一样也不用教,教了我也不学,想来这样一来课程就少了一大半。那些古董家具、梳妆打扮、布料刺绣、庄子田产一类的东西也不用教我,教给我的四个丫头一人一项就足够,她们将来都要自梳头在我身边一辈子的,如此一来课程又少了大半。再分六年教导我,想来我不用起早贪黑了吧?”
“那只好这样了,”勒嬷嬷暗自叹息,“反正我和席嬷嬷也会一辈子跟着格格,四个丫头有一时做不好的我们也可以慢慢教导。”
“还有一点,”黛檬到此为止都比较满意,但是本性上的自私懒散又一次发作,“在外人面前我大概可以做个贵女的样子,但是在自己屋子里,谁也别跟我提规矩这两个字,我怎么舒服怎么来。你们六个注意了,我的房间除了你们六人和我阿玛、额娘,谁都不许进。”
四个丫头、两个嬷嬷无论是木然也好、诧异也好、赞同也好,只能点头应诺。
接下来的六年,黛檬慢慢悠悠、不慌不忙、懒懒散散、闲闲晃晃,把大面上的规矩学了一个遍,在有丫鬟、嬷嬷的陪同、提醒下,最近两年陪着额娘出去应酬都没有出过大毛病,偶尔出了点儿小问题也无伤大雅。总之可以用一句话以概括:阿玛开心、额娘满意、黛檬快活、嬷嬷紧张、丫头进步。
康熙三十七年二月,户部官员早早派了马车过来接黛檬进京选秀,董鄂七十无诏不得进京,只能挥泪告别,钮祜禄氏另外乘坐了马车,并黛檬的四个丫头、两个嬷嬷,一同随着户部的马车前往北京城。
一路往京城而去,户部官员沿着途径的各个州府接了今年要应选的秀女,她们本应该四人乘坐一辆马车,但在户部官员的管理下,黛檬一直独享一辆马车。
走了五、六天,黛檬发现户部那些人对她十分尊重,于是进一步要求要让她额娘到自己的马车上陪伴。户部派来迎接这段路线秀女的负责人姓李,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早在几年前就被九爷抓住了短处,此后一直战战兢兢地等着九爷的吩咐,直到这一年他被派遣迎接东面各州府的秀女,九爷才让亲信来告知,务必伺候好董鄂七十家的格格。
“格格,按理说您的额娘随同您选秀进宫就已经破了例了,”李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董鄂家的格格非精致的食物不肯入口、非细软的衣服不肯上身、非秀雅的客栈不肯入住,太挑剔了,也就九爷那么一位有钱的主儿养得起。李管事想了想一家老小的性命,只得冒着得罪更多秀女的危机,对着黛檬小声说道,“但九爷吩咐了,您怎么自在、怎么舒坦怎么来,等一会儿休息的时候,奴才让福晋避着旁人上您车上。您看行不?”
“怪不得,”黛檬露出小小的微笑,透过车窗看着在她车边骑马随行的李管事,“我道是京城里多是能工巧匠。我在珲春找了所有的工匠,也没法子将马车改造得不颠簸,可是你给我的这辆马车坐着一点儿都不累,车里的小暖炉一点儿明火都没有但是特暖和,我还打算以后找人偷师学会了给我也造一辆这样的马车呢。原来是他啊。”
“可不,”李管事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帮九爷讨好董鄂格格,立刻接口道,“这辆车可不是咱户部的,是九爷手底下人造出来的,我敢说,大清朝都未必有比这更舒服的马车了。”
“行了,我都明白了,”黛檬转了转眼珠,“你想在九爷卖个好也不难,一会儿派个人回我家,把我的马、我的鹰、我的兔子都带进京里,你看怎么样?”
李管事顿时觉得牙酸,陪着笑道:“格格,这一来一回快马也要跑个七、八天,若是让他们直接进京怎么着也要个十一、二天,这我们的行程……”
“平常你们接秀女也不会提前这么多时日吧?”黛檬慢悠悠地说,“九爷为什么让你们早早启程?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我不喜欢赶路。所以,我们就慢慢走吧,等着给我取马、取鹰的那些人回来一起进京不就行了,到了京里也不会有谁察觉,大家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