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崔安然面对着柴禾垛发呆的时候,史东雷已经走上了一座高高的土岗,站在这个地方,他已经看到了自己两年未回的五家子屯。
史东雷用力的呼吸了一下乡野里清新冰冷的空气,挺了一下腰杆,加快步伐往屯子里飞奔。
十多分钟以后,当金色的朝阳照亮大地的时候,史东雷已经来到了自家的院门外,正好小妹史雨提着灰撮子出来倒灰,一看到他,当即就惊呆了,还以为是看花眼了呢“哥,真是你啊,哥”小丫头给史东雷伸手摸在了头顶上,才如梦方醒的大叫起来,扔了灰撮子,也不管灶坑灰飞散了满道,抱住了史东雷的腰就呜呜哭了起来。
史东雷轻轻的拍着妹妹的后背,鼻子里酸酸的,这个小妹今年才十二,整整比他小了一轮。虽然,他是父母捡来的养子,史雨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兄妹俩的感情,要比绝大多数亲兄妹还要好前生时,史东雷自杀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史雨这个妹妹,和年迈的养父母。现在又见到了自己的小妹,他心里头可以说是百感交集,都说不清是啥滋味儿。
兄妹俩在院门口抱了一会儿,就一起进了院子。史雨十分的开心,拉着史东雷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的都是家里面的事情。
史东雷和史雨一起走进土房的时候,正在烧火做饭的张秀芳一下子就愣住了,那表情和刚才史雨在院门口看到史东雷的时候一模一样,真不愧是亲母女,心有灵犀。
“妈,我回来了”史东雷笑着说道,声音有些发颤。
“妈,真是我哥,他回来了”史雨大声的叫道,跑过去拉起了妈妈,张秀芳的腿蹲时间太长了,有些发麻,要不是史雨扶着,准得一屁股坐地上。
“小雷,儿子,你咋回来了呢?不说你在那边过年了吗?”张秀芳拉着史东雷的手,颤声问道。她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珠儿,嘴唇在不停的打哆嗦,她已经两年没有看到宝贝儿子了,想得看到街上有高个的小伙子走,都会以为是史东雷,她就快要想儿子想疯了朝思暮想的儿子终于回来了,张秀芳的激动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可是她又有些担心:儿子不是说今年工作很忙不回来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呢?
史东雷用手掌给妈妈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笑着说:“妈,你别担心,我没事儿。我已经辞了北京那边的工作,以后不去了,就在松江找个活儿干。”
“这怎么行啊?你在北京……”
张秀芳的话还没有说完,史东雷就笑着摇头说:“妈,怎么就不行呢?北京再好,也没有家好啊。。。妈,现在你和我爸身体都不好,小雨还要上学,我回来可以照顾你们,也不耽误工作挣钱,我心里头也能安宁些。这样挺好的,比在北京强多了”
张秀芳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别看像个大姑娘似的文质彬彬,但说话向来说一不二,用丈夫的话来说,就是有一定的老猪腰子,主意贼正从小到大,史东雷但凡是要干的事情,就没有干不成的事,谁挡着都不好使。不是说他不服管或者不听话,十里八屯都没有像他这么听话懂事儿的孩子了,而是他很倔强,外柔内刚,谁都无法左右他的思想。
张秀芳虽然很可惜儿子的好工作,可既然儿子有这份孝心,又已经木已成舟,她也就没有再说废话,握着史东雷的手慈祥疼爱的端看,柔声说:“好,回来也好,省得我和你爸惦记,你小妹做梦都直喊你。。。儿子,你怎么回来的啊,这也太早了没打个车啊?”
“没有,坐五点多的火车回来的,反正也不冷,就直接走着了。”史东雷接过了张秀芳的烧火棍,正要往灶坑里填柴禾,就给史雨抢过去,把他和妈妈推进了东屋。
“儿子,回来了”卧病在炕的史建军想要坐起来,却给史东雷走过去按住,笑着说道:“回来了,爸。你好好躺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别乱动,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史建军盯着史东雷不停的看着,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史东雷知道爸爸在看自己,他毫不在意,在妈**帮助下把背包拿下来,打开来,里面都是吃的喝的,都是他给家人带的礼物。
“妈,这是全聚德烤鸭,本来我拿回来两只,可刚才遇到了一个同学,烤鸭在最上面,就给她了……爸,这是稻香村的糕点,咱们国内最好吃的糕点,估计就是这个牌子的了。小妹,这是你最爱吃的核桃和栗子,还有柿子饼。”
史东雷把一背包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分给了一家三口,又把大拉杆箱打开,里面也大多是带给家人的礼物。
“爸,这是我给你买的羽绒服和裤子,妈,这是给你买的羽绒服和皮鞋,小妹,这是你的羽绒服和靴子,对了,我还买了四套保暖内衣,都是红色的,今年咱们都是本命年,一家一套,还有红腰带。。。”
史东雷将大半箱子的礼物都分完了之后,剩下的小半箱子东西,才是他的行李,只是一些衣服和书,数量少得可怜史建军夫妇和史雨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但是谁都没有说话,眼睛都有些发红。他们都很清楚,如果不是家里的拖累,这个儿子和哥哥,一定不会在外面呆了这么多年,却只有这么一丁点的行李,这样的寒酸。
史东雷飞快的关上了行李箱,脱下了自己穿了好几年都起了疙瘩的假驼绒短大衣,拿过史雨手里的烧火棍,就推门去外屋烧火。